衛久緒驀地站起身來，一股肅冷之氣衝麵而來。蘇季玉被駭了一跳，急急起身，連退好幾步，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方才說的什麼混話。
    雖然相處多年，知道衛久緒不會怎麼樣，然而自小被荼毒的深，每次被他這麼一瞪，就會莫名發冷，渾身惡寒。
    一時情急之下，蘇季玉隻管亂說道：“啊！衛大哥，那邊起火了！啊！衛大哥，衛伯父可好！啊！咳，我方才說錯了，我本來是想說衛大哥你是發怒？卻凶什麼？口誤、口誤。。。。。。”
    蘇季玉退的快，衛久緒逼近的更快。
    蘇季玉大駭，耳聽著水聲越來越近，就要退進一側的山澗中。不想話音未落，衛久緒竟錯身而過，快似輕風，朝著寺廟方向急行而去。
    蘇季玉愕然，回頭一看，一片紅光拔地而起，梓光寺中火氣衝天，濃黑的焦煙比火光更盛，直直衝泛雲天。隱隱約約的，寺中雜亂焦灼的呼喊聲，此時才慢慢穿透水聲，直入耳中。真應了方才隨口而出的胡言。
    蘇季玉渾身驟然一熱又迅速一冷，卻不知桑娘，是否離開。
    一絲憂思，心弦懸起。蘇季玉正欲跟過去看個明白。前麵小石徑上，衛久緒好似被人止住了。
    蘇季玉匆匆趕過去，那人隱在瓜棚背光一側，夜色漸濃看不分明。就了些微火光，隱隱約約間，識得來人是熟麵孔，好似衛良緒平日的得力手下，紀牧。
    蘇季玉心中存了事，顧不得細看，更不理會那主仆二人，匆匆點頭見禮，便越了衛久緒向後殿跑去。
    隻行出幾步遠，耳邊風動，步子一滯，袖口已被紀牧揪住。
    蘇季玉牽掛桑娘安危，心下發惱，甩了袖子便欲前行。不想紀牧行武之人，動作敏捷，手下更存了三分巧勁，一兜一轉之間，隻把蘇季玉困的前行不得，卻並無絲毫桎梏之感。
    蘇季玉大怒，便要發作，衛久緒的聲音直直入耳：“別過去！那位姑娘已經離開，這會兒火勢已過，整個大殿朽木殘垣，已是無法修複，眾僧已然退避，毋需跟去。”
    蘇季玉心下稍定，才憤然甩脫袍袖，“直接說不就結了，隻管拉著我做什麼。”
    紀牧隨了他家主子，平日少言寡語，被蘇季玉指責也並不在意，退後三步，不痛不癢一句“得罪”。
    蘇季玉不動聲色，拿另一隻手捏捏袖擺，入手一片濕滑涼膩。
    那股縈繞在紀牧身上的，淡淡的，應該是血腥味。
    風吹的一架瓜果簌簌作響，也吹來了一股炙人的熱浪。
    火勢已畢，兩側蔬果的小徑上，熱浪卻依舊灼人。
    “衛大哥前麵所言的瑣事，可就是方才在廟中，渡了誰去極樂之地？”蘇季玉問的悠閑又沉重。
    紀牧微低了頭，右手慢慢隱到身後。衛久緒揮揮手，紀牧會意，領命退下。
    “你既已發現，我便不瞞你，此次離京，是有皇命在身，代今上俯察各地民情。今日興起，便來寺中，不想被紀牧發現一個重犯，糾纏之中紀牧被人所傷。犯人逃脫，離去前縱火，就是這些。”衛久緒語調平直，無波無動。
    “衛大哥言語流暢，必是實事。天底下好多巧事，衛大哥今天可巧就遇到一堆啊，可巧興起，再可巧就在寺中見到重犯，再再可巧偏又遇上我，更可巧殺人縱火今日紮堆，被我見個正著。衛大哥運勢不錯，真不錯。”
    衛久緒臉不紅，影不動，好像被揭穿是理所當然：“今日不是時候，我還有些事要做，天色已晚，很多事情不能告知你詳盡。你先回客棧，明日定來尋你，再一並告訴。”
    蘇季玉冷哼一聲，不答言。
    衛久緒不管他，堪堪將去，又似不放心，回頭接著冷語叮嚀：“謹慎王少宣。久州王家老爺子乃是十數年前的太子太傅，今上的授業恩師。”
    蘇季玉表情微微鬆動，久州王家，倒也沒猜錯。
    衛久緒急匆匆接著交待：“王少宣曾是當年的東宮伴讀之一。王少宣身為王太傅的嫡孫，太傅因了兒子早逝，百般疼惜這個孫子。王少宣的才華自也不可小覷。今上與王少宣年齡相仿，久而久之，今上，也就是當年的太子與王少宣惺惺相惜，相投甚歡，情感益發深厚，甚至有時同食同寢，少年人做事隨意，但憑心性。皇宮卻不比市井，時日久了，便總有留言散播，最荒唐的一種說法，竟是-”
    蘇季玉插口，曖昧猜測道：“竟是太子殿下與王少宣有龍陽之好？可是王少宣不像是這麼不識分寸的人啊？”
    衛久緒神情冷峻，眼波淡然，不做應答。蘇季玉向來了解，他這樣子，大抵就是默認自己的話了。雖說自己已有猜測在先，還是被駭了一大跳：“當真？”
    衛久緒輕歎道：“年少輕狂，哪管的著許多俗禮，況誰人不曾有過。隻因了這一遭，十年前，王老太傅不得不帶了十五歲的小孫子告老辭官，回歸故裏。現今這些往事都已被抹煞的差不多了，鮮有人知，就算還有印象的，也不敢言。。。。。。再說一次，王少宣絕非善與之輩。”言畢忽略蘇季玉熱切求知的神情，冷色道：“至於那件事真假，你不如親自去問王少宣。”
    衛久緒卻不知，蘇季玉對著王少宣，那可真是什麼話，都能出得了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