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陽光有點昏黃，暈在著窗前的一張薛濤箋上，我說想寫些東西，蔟煙便去捧了一個香爐來，墨蘭則忙著在一旁研磨。
    坐在書案前，提起筆，沾滿墨水，忽然想起剛到這裏時，那日哥哥與太子一起來我房間，太子拿著我寫得詩，指著那句“思卿兩字掌中冰。”問那卿字指的是誰？
    那時候我沒有回答，遮掩了過去，其實縱使回答，我也答不出來的。那首詩本是想到易寒時寫的，但是看到的卻是哥哥，記得張小嫻寫過的一句話：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我就站在你麵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這樣想著，不覺筆下寫道：
    不如不遇蕭郎客，免教生死作相思。
    擱了筆，墨蘭早捧了熱水等在那裏，淨了手，吃了一盅茶，便隻坐在那裏，看著那香爐裏的煙繚繞著，透過那窗紗出去，待要看那窗紗，卻見一顆雪粒飛了進來。下雪了！
    下雪了！下雪了！念卿姐姐，下雪了！小緒佑叫著就跑了進來，身後老媽子氣喘籲籲喊著慢點慢點，一路追了過來。
    這小家夥是寇爺爺的小孫子，現在也就六七歲的當，調皮得很。
    哎呀，小祖宗，你慢點！張媽媽一路追進來，給我打了個千，我忙還了一禮，著墨蘭蔟煙倒了兩盞熱茶。
    緒佑是不是又不聽話了啊。我看著那小家夥一身的雪，讓蔟煙拿雞毛撣子給他打了打。
    沒有！小家夥抬著下巴看著我。念卿姐姐，我們去玩雪好不好，緒佑好久沒玩過雪了，他們都不陪我玩。
    哎呀，小祖宗，前兒還燒著呢，今兒又玩雪。張媽媽說著拉著他就要走。
    我不走！我不走！我就要跟念卿姐姐玩雪嘛！小家夥執拗著，拖在地上，不肯走。
    好，姐姐一定陪你玩。今天晚了，雪也不夠多，等明天下的多了，我們堆雪人好不好？
    好！姐姐說話要算數啊！小家夥帶著一臉不舍走了，出了院門，忽地又把腦袋探進來喊了句：姐姐說話算數啊！接著就聽見張媽媽催促著小家夥用飯去了。
    墨蘭也過來問我，是不是該用飯了。我不怎麼想吃，就讓她們兩個先用吧。我走出房門，看著雪越下越大，院子裏的一顆老梨樹上也堆滿了雪花。這是我到這裏的第一場雪，前幾日打趣地問過寇府一個老仆，知道現在是天禧五年，也就是公元1022年，宋真宗在世的最後一年。我看著手上的雪花落在手心，晶瑩得很，忽地想起來，要是用這個泡茶一定很好的。說著忙進屋取壇子，一進屋卻見墨蘭和蔟煙坐在桌邊看著我，桌上的飯菜都用碗倒扣著。
    怎麼不吃飯啊。我問。
    小姐不吃，我們哪能先吃。沒得主子還沒吃，奴才倒吃飯的道理。墨蘭說道。
    嗬嗬，我笑道，你這小丫頭也越來越容媽媽了，我什麼時候把你們當過奴才。
    蔟煙笑了笑，小姐跟我們家主子似的，但是小姐越這樣，我們心裏倒越發不是滋味了。
    嗬嗬，行！那就放著吧，我現在也沒胃口，你們去找個壇子來，咱們接點雪。我說著就在屋子裏轉圈，找有沒有什麼盛水的物器。
    小姐接雪做什麼。蔟煙問道。
    我們小姐啊，早說到了冬天要接一翁雪，封起來，好煮茶用，我隻當她是說說，不成想這麼上心。墨蘭說著，從書架旁揭開一個綢布，取出一個白瓷青花缸，對我說：“前兒，我看這天就有些陰，想起你先前說過要接雪，就找管家尋了一個來。”
    還是蘭兒對我好。我笑著。
    那小姐是說我不好了，蔟煙一臉笑嗔的看著我。
    哪裏的話，煙兒有煙兒的好，隻是小姐要接雪的事你也不知道啊。墨蘭打趣道。
    就是沒有我們蘭兒好。我也笑嗔地看著蔟煙：“趁你主子不在，我就是要虧待你，誰讓嫂嫂平日老拿我打趣。”
    好啊，回頭我告訴我家主子，看她不把你嫁到她娘家，三拜文公子哦。
    你這小蹄子，看我不揪扯你的嘴，讓你瞎說。我追著，蔟煙笑著早跑開了。
    墨蘭歎了口氣，看著偌大的瓷缸，隻得自己挪到院子裏，任雪花自己飄進裏。
    “別玩了，雪也接了，該吃飯了吧，一會子都涼了。”墨蘭衝著追打的我和蔟煙喊道。
    好吧，今天就饒了你，以後再胡說，斷不輕饒的。我說道。
    嫁給我家文公子，我看是再好不過了，反正都兩拜了，何不幹脆三拜算了。蔟煙笑著也進了屋，倒了一盆熱水，燙了毛巾遞給我。
    “蘭兒，待會兒，陪我去哥哥那裏一趟。”我接過蔟煙燙好的毛巾擦了擦手。
    “哦，前兒寇大人遣人來，說少爺無大礙了，調養幾日就好了。”
    恩，我哼了一聲，不覺又摸了下袖裏的素絹，那未繡完的牡丹。那日哥哥被打傷後，我看著他昏厥過去，一時呆在那裏，六神無主，直到後來被墨蘭和蔟煙扶進車裏，依然是無知無覺。
    後來聽若蘭說哥哥昏過去後，是吳管家和幾個小廝跟那漢子鬥，也沒鬥得過。再後來說是來了一個人，是寇爺爺的手下，才把那人打敗了。我一直不知道哥哥還會武功，但那日聽那青衣漢子說的話，仿佛哥哥還是個高手，哥哥都沒打過那漢子，寇大人手下的人竟然打敗了，真有點想看看那是怎樣的一個人。
    “蘭兒，你說那天打敗那青衣人的，是寇爺爺的手下？”我問。
    “恩，聽說當年澶淵之盟時，就是他在千軍萬馬中斬殺了遼軍主將，使得遼軍軍心渙散，而我大宋將士則士氣大振，一舉打敗了遼軍。”墨蘭說道。
    蔟煙一聽，忙說道：“我也又聽說，那時候我家太老爺也是有在場的，也聽說是一個人武藝了得，衝進敵陣，無人能擋，隻將那遼軍主將斬殺馬下。不想這人竟跟了寇大人了。”
    是啊，當年在王欽若等人力主真宗南逃時，是寇爺爺力排眾議，隨天子禦駕親征，擊敗了了遼軍，那千軍萬馬中斬殺遼軍先鋒的人，想來也是個氣魄非常的人，這樣的人想來也隻會跟隨寇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