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隻願君心似我心【下】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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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一路南行,曉行夜宿,有時候遇上好的天氣,也趕夜路。夜路趕得不急,兩個小廝慢悠悠地趕了馬車在前,我和蔟煙、墨蘭、哥哥散著步,聊些閑話,就像是鄉間人家吃過晚飯出來遛彎兒一般,倒也悠閑自在。哥哥這幾天雖然麵上有說有笑,但我從他那眼睛裏還是能看到一絲的不安和焦躁。他隻是不願意表現在別人麵前,他是想要自己獨自背負。
    一個月左右時光在不知不覺中碾碎在車輪下,多希望這時光就此凝滯,多希望上天將這界時空劃與我,讓我陪著他,一直走下去,從夜深沉到紅日噴薄,從青絲相歡到白頭相憶……一直走下去。
    “念卿,約摸再有三四天的路程,就到了。你可是一直說想見寇老師的。”哥哥勒著馬,說道。
    “恩。”我知道一切都將結束,或許我本不該強求這許多,上天已經很是垂憐我了,這一程的山水將是我此生最美的了吧,此後別處再無這樣的風景。
    聽著車輪支悠悠地響著,我知道那是在碾碎著我的執念。隻這一程,我將所有的對他的執念隨那時光一同丟在支悠悠的車輪下,碾碎在這千秋山河中,我心想,隨風散了,便也就放下了吧。
    支悠聲忽然停了下來,想是吳管家和哥哥要行更衣之事,我也不便露麵細問,便坐在車中,趁停車的當兒繡幾針那未成的牡丹圖。
    我到這裏快半年了,因先頭剛到這裏時悶得慌,便央墨蘭教了作這女紅,不過繡花當真費力得很,我才剛繡完了葉子,那花隻是用邊線勾勒了一個大概輪廓,還不及用彩線填色,不過襯著那素絹,已然是一朵白牡丹了,我想就這樣不填色也挺好,何必一定要填成紅色呢。
    “這位壯士……”我忽聞得哥哥高聲跟誰說著話,外麵一陣細細碎碎的雜亂聲和馬蹄聲,我從車窗探出頭去,隻見是一個青衣人擋住了去路,他頭上壓著鬥笠,看不清楚臉。
    “壯士若是需要銀兩,在下雙手奉上。”哥哥抱拳行禮,吳管家早拿了一個封銀子的包裹立在車前。
    “我什麼也不要,我隻問一句話。”那青衣人聲音壓得很低,但卻讓人聽著五內震蕩,他抱著一把寶劍立在那裏,一聲不響竟把馬匹噤的不敢向前一步,這般氣勢當真是非凡異常。
    “小姐,此人內力深厚啊。”墨蘭也擠出了車窗。
    “壯士請問。在下知無不言。”
    “你們此行可是去道州?”那黑衣人略抬了抬頭,一絲陽光擦過鬥笠掃在他額前,一雙冷澈的眼睛現出來,一閃,又淹沒在鬥笠下。
    “正是。”哥哥說著,右手已將寶劍緊緊握住,我看那青衣人當是一個高手,心裏為哥哥擔心著,手心早膩了一窩汗。
    “壯士還有要問的嗎”哥哥勒了勒韁繩。
    “沒了。”
    “那勞煩壯士讓路,我們還要趕路。”哥哥笑看著那青衣人。
    “讓不了了,不過倒是可以送你們上路。”那壯士摘了鬥笠,冷冷道:“拔劍吧。”
    “照顧好小姐!”哥哥喊了一聲,雙腳一踏馬鐙躍在半空,揮劍向那人劈下去。還不及我反應,墨蘭已經將我拉進車裏,各自也都拔了劍。
    “小姐莫怕,少公子劍法也是頂好的。”墨蘭安慰著我。
    我還是放不下心,當下又探頭出去,墨蘭也著實放心不下,也探頭出去。而蔟煙幹脆下了車,執劍守在車旁。
    當下隻見哥哥與那青衣人鬥得難解難分,一片刀光劍影,忽然那青衣人將身形一遁,跳出一丈開外,躬身向哥哥抱拳行禮。我隻道他是甘拜下風,要走了,心下頓時鬆了一口氣。
    卻聽他複又說道:“閣下所使劍招罡風凜然、劍氣縱橫四溢,敢問可是魁風斬?”
    哥哥當下一招劈空,也兀自退了幾步,抱拳道:“正是。”
    “敢問尊師是哪位?楚慕天楚大俠還是秦漠風秦老賊。”
    “家師楚慕天!”哥哥起身道:“敢問可是朋友?”
    “朋友算不上!楚大俠一代仗義豪俠,名震江湖,我本不該為難他的傳人。然今日實是受人之命,所謂‘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得罪了!”那青衣人再向哥哥拜一拜,大笑道:“能同你比武,真乃快事!”他那笑聲未落,劍招已然使出,真真是迅疾如電,隻見他將那長劍施展開來,指南打北,指東打西,招招都罩向哥哥周身要害。哥哥揮舞著手中的劍,化成一片劍影封住刺來的劍,將周身護住。
    兩人一個劍法飄逸輕靈,婉若遊龍,一個罡氣凜然,劍勢磅礴,轟然似麟。當下兩人打得難解難分。
    “少公子這劍法剛正大氣,而那人的劍法卻是輕盈多變,真是水火不容。”墨蘭一邊看著一邊嘀咕道。
    我哪裏看得懂這些,當下隻盯著他二人,忽然瞥見吳管家,隻見他背著手,立在他那輛馬車前神情自若,竟不像是在看搏殺,而像是在看搭台唱戲。
    當下正自納悶,卻見哥哥反身一劍回刺出去,正著落向那青衣人的肩頭,那青衣人長劍已經刺出,抽回格擋不及,正露了一片空擋,我心下一驚,喊道:“勝了!”不想我話音未落,那青衣人肩頭一沉,避過哥哥的劍鋒,忽地又陡然拔高丈餘,一劍劈下,哥哥因那一劍刺出去,身體半懸在空中,躲閃不了,我眼看著那劍劈下來,卻挪不動半步。
    “哧——”一抹鮮血染紅了我的視線,哥哥用手抓著那劈下的劍,半跪在地上,鮮血從他手上順著那青衣人的劍流下來:“不要殺我妹妹。放她們走。”
    那青衣人瞥了我一眼,猛然從哥哥手中抽回長劍,鮮血從哥哥手掌噴薄而出,他一腳踢在哥哥胸前,隻將哥哥踢在我麵前。
    “若打道回府,不再去道州,饒你們不死!”那青衣人抱著劍盤腿坐在路中央。
    “道州……齊卿……縱死,也要去,齊卿不去……便是……拋社稷萬民與水火……”哥哥捂著胸口,一口鮮血吐上來。我抱著他,心痛難耐,五內俱焚,眼淚淌著抽出素絹哆嗦著給他拭去嘴角的血。
    那鮮血蔓延在素絹上,我忍著心痛慢慢展開,素絹上我繡了一半未及填色的牡丹,浸潤著哥哥的鮮血,紅豔地綻放在那裏,那麼地冷豔,刺得我心痛。
    “哥哥……哥哥”我隻覺得心口痛如刀鉸,哥哥看著我笑了笑:“丫頭,沒事,哥哥沒事……”他說著,頭一偏,倒在我懷裏。
    “哥哥。”我有氣無力地喚著,眼淚凍在臉上,腦子裏一片空白,我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感覺不到我的身體,看著手帕上那鮮紅的牡丹,眼裏隻有一汪血紅,那是一爐熔漿,那是一天烈火,將我熔化消磨,將我灰飛煙滅,我眼裏隻剩了那一抹紅豔,身邊淩亂著浮光掠影,人聲劍光,我都絲毫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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