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紹昂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回過頭衝著倚在門框上的石凱微微一笑，將做好的牛排裝在了擺放的很精致的盤子裏後，才開了口：“你怎麼起來了？餓不餓？”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藥是孔非給的，他說死不了人，頂多睡個一天一夜。”陸紹昂聳了聳肩，將手上的盤子獻寶似地端到了石凱的麵前：“聞聞看，怎麼樣？”
    “神棍？”石凱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翻身找自己身上的電話，摸索了半天也沒有找到，他抬頭看著眼前的陸紹昂。
    “實話跟你說好了，我們倆的手機都被我丟了，你還是先吃點東西再說吧。”
    “你一早就有預謀？”
    “不然怎麼樣，眼睜睜的看著你去死？”
    “陸紹昂，你有什麼權利這麼對我。”石凱像是一隻焦躁的獅子，失了以往的風度：“你攔得了我這一次，你還能攔我一輩子嗎？”
    “我沒打算攔你一輩子。”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石凱不認為陸紹昂會無聊到做些沒有意義的事情，總是攔住了自己這次，那下次有了防範，又怎麼讓他再得手。可聽到他篤定的語氣，像是沒有後患一樣，石凱有種不要的預感。
    “今天上午董素素已經替你做了手術。”
    “什麼？”石凱難以置信的盯著陸紹昂：“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石凱忍不住想要揮拳砸在那人的臉上，這算什麼，這他媽的到底算什麼。
    “手術最多需要5個小時，你看看現在的時間，事情已經成定局了。”
    “今天上午她做了手術？把自己的腎髒移植給了張天佑？”石凱的聲音變了音調，整個人有些站不住，靠在背後的門框上。
    “先吃點東西，就算你生氣，也要有了力氣再生氣。”
    “不需要。”石凱揮手打翻了陸紹昂手中的盤子，陸紹昂沒有料到石凱會這麼的失控，手上並為用力。
    咣--當--一聲，兩個人都愣住了。
    陸紹昂怔怔的看著自己忙活了近兩個小時的成果，被掀翻在地，他何嚐這樣伺候過別人。那人竟為了一個女人對自己如此，一時間所有的耐性都蕩然無存：“你清醒清醒，你現在就算發瘋也沒有用，根本無濟於事。”
    石凱一言不發盯著地上的碎片，仿佛兩個人的關係同那些支離破碎一樣，不能再拚合，為什麼要這麼對我，你可知道就算我活下來，也隻會恨自己罷了，隻留下我一個人，又有什麼意思呢？
    陸紹昂執拗的抬起石凱的臉，一字一頓的說道：“我他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死，我做不到。”
    “隻留下我一個人，還有什麼意思呢？”
    “你不是一個人，你給我記清楚了，你還有我。”
    石凱別過臉，眼眶有些微紅，此刻的狼狽決不能讓那人看到。他掙紮著想要往門口走去卻陸紹昂一把拉住胳膊：“你要去哪裏？”
    “醫院。”
    “不是都已經告訴你，手術已經結束了。你現在這幅樣子，要怎麼去？”
    “我就算爬也要爬過去。”那語氣沒有了之前的不冷靜，像是再也沒有力氣多說一句。
    陸紹昂被他這句話定在了原地，咬了咬牙：“我他媽上輩子欠你的，我跟你一起去。”
    石凱沒有拒絕的餘地，因為他現在連站立都有些困難，不知孔非下了什麼藥，竟是也決心阻止自己的行為。
    他突然發現這一刻竟不能怪陸紹昂，如果可以，他也會選擇將自己的小姨迷暈來阻止這件事發生。他們這種人，本就可以為自己在乎的事不擇手段。
    可如今這卑劣的方法用到了自己身上，雖然明知道這樣算是親手殺了自己的小姨，可依然無法說出恨字。
    為什麼這人要幹涉自己的生活，為什麼自己明明已經說過讓他放手，他還這樣執著？難道自己這條命真的還有人會不舍得？陸紹昂，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你讓我活下來親手送葬自己的親人，這樣真的很殘忍，你知道嗎？
    石凱幾乎是在陸紹昂的攙扶下才走到了車庫，短短幾步的距離已經讓他的額頭沁出一層的汗。這個樣子根本無法駕車，陸紹昂認命打開車門將他塞進了副駕駛室，然後繞過車身坐到了駕駛座上。
    石凱緊張的盯著眼前這個麵色不善的人，卻說不出一句讓他不要勉強的話。自己親人現在正在醫院裏生死未卜，陸紹昂，這是你欠我的。
    他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緒都發泄在折磨那人的身上，可是當看到陸紹昂明明緊張，卻試著露出寬慰自己的佯裝，石凱心裏的暴虐因子像是瞬間被抽空了。
    為什麼，所有人都口口聲聲的說為了自己，可終究這悔恨還是要我自己一個人背負。
    小姨，天佑，你們一定要平安無事。
    石凱盯著表情慎重的陸紹昂，看著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鬆，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放下手刹發動了車子，陸紹昂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慢慢的踩下了油門，用餘光瞥了眼一旁的石凱，然後豁出去似的踩下了油門。
    陸紹昂可以清楚的感覺到石凱的急切，也清楚的明白自己這次是觸到了石凱的逆鱗，甚至連那人刻意掩飾起來的擔心陸紹昂完全了解。
    這樣就夠了，他還活著，那自己就算是被記恨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件事情總要解決，自己。已經逼得那人沒有退路，現在能做的隻能是彌補。
    “抱歉。”陸紹昂直視著前方，試著平靜的開口：“今天的事情。”
    “專心開車。”
    “我不後悔，可不代表今天的事情我做的對，你說的沒錯，我沒有幫你做決定的權利。”
    “陸紹昂。”
    “恩？”
    “如果她出了什麼意外，我不會原諒你。”石凱頹然的單手撫著額頭，自己絕不會這麼輕易的原諒這人，絕不會，可是為什麼這句話說出口時，先心痛的人卻是自己。
    陸紹昂的心口也隨即一滯，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不原諒我嗎？那個女人對你當真如此重要？
    到達醫院的時候已經七點過十分，石凱依舊是在陸紹昂的攙扶下才能走路。一邁進醫院，石凱就下意識的繃緊了身體，一旁的陸紹昂輕輕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像是要幫他驅散莫名的不安感。
    石凱雖然全身無力，但依舊咬著牙快步向前走著，可當他終於到達病房門口時，卻又無法抬起那隻想要敲門的手。
    裏麵等著自己的會是什麼？兩具冰冷的屍體還是被宣判了死亡期限的將死之人？
    病房裏躺著的是自己在這世上僅剩的兩個親人，如果這的要說自己還有什麼割舍不掉的羈絆的話，那幾乎全在這不到30坪米的空間裏。
    如果自己的手術失敗概率是百分之十的話，那小姨的風險就會更大一些，或許。。。不，不會有或許，事情已經不能再糟了，石凱覺得自己的承受能力已經薄弱到不堪一擊的地步。猛的推開了門，急切的想要驗證屋裏的人是否安好。
    陸紹昂抓住那個險些撲了一個趔趄的人，在他剛要推門的時候，房門竟然從裏麵打開了。開門的正是石凱迫切想要見到的董素素。
    董素素的臉上全沒有了之前的陰霾，再看到石凱之後笑的更加的開心，直到注意到石凱需要人攙扶還有他臉上迥異於往常的虛弱，才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緊張的詢問：“阿凱你這是怎麼了？”
    石凱不由的一頭霧水，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