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與程斐鬧僵後沈慈就不曾再去過洋行，而程斐也沒有主動來找她。
    某日午後。沈慈一個人坐在涼台藤椅上，怔怔地望著天際流動的白雲，終於如釋重負的吐了口氣。
    原來，勉強接受一個自己不愛的男人所受的折磨並不亞於追求一段無望的愛情。
    她釋懷一笑，低頭打開懷中木盒，從中取出在報章上裁剪下來的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閉上眼，透過虛擬的幻境去碰觸他漸趨滄桑的臉。
    “咳•••”沈慈若無其事的放好照片，然後回首看倚在門邊的陳普生。“你來了。”
    陳普生不欲窺探她的秘密，微微移開了視線，說：“文華路又有學生在遊行，前赴後繼，對死亡的陰霾視若無睹。”他歎了一聲，羨慕地說：“年輕。真好。”
    沈慈心緒不寧，無意去聽他的話，隻敷衍地嗯了一聲。
    “聽說。”陳普生挑釁地抬起下顎，“你同程斐鬧翻了。”
    “我同程斐的事與你無關。”她的臉色沉下來。“你不必刻意去打聽。”
    陳普生的眉毛在一刹那之間堅了起來，“什麼與我無關？我們是一條船上的盟友，一榮俱榮，一損皆損。”
    沈慈不以為然的哼了聲，提起嘴角笑了，“什麼盟友？說得倒好聽。暗地裏還不知怎樣算計著你呢。”
    陳普生的臉色在霎時間全變了，像是受了很大的傷害似的看著沈慈。“任何人都可以懷疑我，唯獨你不可以。”
    一陣風把屋簷上的鈴鐺被吹得咣當作響，她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後望著他淡淡一笑：“精誠所至並不一定會金石為開。”
    陳普生的身體僵硬，冷冷道：“若連嚐試也不肯，又何談後來？”
    “你願意帶著我亡命天涯？”她簡短地結束了對話，轉身走進客廳。
    他追過去，拉住她的手臂，在離開之前，丟下一句話：“時間會證明一切。”
    沈慈關好門，過去坐在沙發上。
    葉瑾擦了把手，從廚房裏迎出來：“小灶上熬了湯，您待會趁熱喝下，可補身子啦。”
    “阿瑾，你坐下，我有事想跟你談一談。”
    葉瑾有些不安地看著她，並沒坐下，以極輕的聲音說：“您放心，我絕不會出賣您的。”
    “你竟是這樣看我的。”沈慈苦笑著，止不住語氣裏的尖刻：“你就這麼擔心我會殺你滅口？”
    葉瑾歎了一口氣：“一個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是不會長壽的。”
    沈慈笑了起來：“•••或許你會成為例外•••”
    “不會有或許，因為就算您不動手，他們也容不得我存在。”
    沈慈臉上的笑立刻收斂了起來：“我不會允許陳普生那樣做的。”
    “小姐。我現在把什麼都看得很透，哪怕真的有那一日的到來，我也不會怪你。”
    沈慈抓起她的手，肯定地說：“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明天一早我就去火車站買票送你離開。”
    葉瑾笑了笑，抽出手帕為她拭了拭唇邊化開的口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