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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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是沒想過分手之後的事情。
    那時顧惜朝準備司考,兩個人也沒多少時間見麵。
    戚少商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也會抱怨兩句,說自己有老婆也跟沒老婆似的。
    顧惜朝對著電話就笑了起來,息大娘不是在等著你嘛。
    戚少商尷尬地笑笑,就掛了電話。
    戀愛中的人,多少有點患得患失,那天顧惜朝看書就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這個人就有點毛病,老愛挖戚少商的痛處來說事,戚少商其實很寵他,再過分的話,聽過了,笑笑也不會說什麼,寵得他後來更口沒遮攔,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戚少商愛不愛自己,這些年來自己當然最清楚,心裏明白,但嘴巴就是硬。
    那天他很早就回家了,整理完文件,天還沒黑就走出辦公室,反正也看不進什麼東西。
    他走出門口的時候,天空紛紛揚揚地飄起了雪。
    顧惜朝不是很喜歡下雪,雖然也不是個怕冷的人,隻是雪落在衣服上,潮濕的厚重感讓他有點不適。
    他沒有帶傘,像戚少商說的,大男人的,誰出門還隨身帶把傘。
    剛剛踏出門口一步,一把傘就遮在他頭上。
    “今天曠工啊,顧惜朝同學,這麼早就下班了?”白色風衣的戚少商真的很帥,顧惜朝看得一愣一愣的。
    “為什麼會在這裏?”顧惜朝不解地問。
    “送你回家。”戚少商甩了甩頭,顧惜朝把手放在他握著傘的手上,兩人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兩排齊整的腳印在濕滑的雪地上延伸。
    “你等了多久了?”顧惜朝感覺戚少商的手很冰冷。
    戚少商和顧惜朝不一樣,顧惜朝跟蛇一樣,體溫總是很低。夏天的時候戚少商老愛膩著顧惜朝,用戚少商的話來說顧惜朝就是“移動空調”,粘著特別舒服。顧惜朝本來體溫就低,特別害怕夏天,出汗跟流水似的,戚少商還整天粘著他,所以一到夏天,顧惜朝就愛動用武力,讓戚少商和他保持三米以上的距離。
    戚少商不屑地撇撇嘴說:“冬天你別來找我取暖。“顧惜朝當場大笑起來:“戚少商,你真的把自己當包子啦,冬天還拿來取暖?”
    所以顧惜朝知道戚少商一定在他樓下等了很久,不然他的手不會這麼冷。
    “也沒多久,就一會吧。”戚少商縮了縮自己的手,顧惜朝便靠近他一點。
    “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我?”
    “我以為你還生氣。”戚少商低著頭看著地下的雪,一片白茫茫,找不到焦點。
    顧惜朝看不出戚少商的情緒,笑渦很深,總給人一種微笑的錯覺。
    顧惜朝突然覺得是不是自己太愛鬧,所以戚少商總是這樣處處賠著小心。
    “你為什麼覺得我會生氣?”沒有說出來的話是,我還以為自己說錯話讓你生氣了。
    “因為我掛了你電話……那時確實不知道怎麼回答你,好像怎麼說都是錯的。”戚少商轉頭對他笑了笑,眼睛裏還是一片平靜。
    “所以如果我不下來,你就打算等一個晚上?”
    “嗯。”
    長長的沉默。
    兩個人都靜默地往前走。
    顧惜朝覺得心裏有種很異樣的感覺,除卻感動,還有心酸。
    一點一點氤氳,蔓延,說不上喜悅或是悲傷,卻舍不得放開這種感覺。
    “戚少商,你等我的時候,在想什麼?”
    “一定要等到。”
    “如果再也等不到了呢?”
    “那就去找。”
    戚少商撐著傘的手突然把顧惜朝的手包進掌心。
    明顯的溫暖。
    “所以就算分手了,也會把你找回來。”
    所以,顧惜朝不會走得很遠,即便走遠了,自己也還是會回來。
    所以,不會分手,不可能分手。
    顧惜朝在電話亭坐了整整一夜,絮絮叨叨地和晚晴說了很多很多,從認識戚少商說到今天,說到後來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
    他有點懷疑自己流了淚,缺少睡眠的眼睛幹澀得難以分辨是否流過眼淚。
    無數次錯覺戚少商就站在電話亭外。
    顧惜朝用力地拍了一下腦袋。
    真是想太多了。
    顧惜朝覺得眼皮和腳步都很重,一步一步,像灌了鉛一樣。
    想念突然就很肆虐。
    如果戚少商在,閉著眼睛跟著他走都不怕。
    顧惜朝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臉,清醒一點。
    走到樓下時,習慣性地看了一看自己的窗戶。
    習慣性地覺得,戚少商守在自己的門口,眼中有著熟悉的溫暖。
    混沌的腦袋不清晰地旋轉著,攪得腦子和心裏都一片鈍痛。
    一個清晰的念頭衝進腦袋:“快,上去,他在等你。”
    下意識地衝上去。
    一步,兩步,越來越近。
    嗯,他會在的。
    一定會在的。
    等我,我已經回來了。
    等我,像以前那樣,無論鬧得多厲害,回去還是能看到你。
    等我,像這些年一樣,讓我無論走多遠,都覺得你一定會在家裏。
    顧惜朝站在空無一物的樓梯裏,意識開始清晰。
    努力平伏因跑得太匆忙而過快的心跳。
    強大的落差讓心髒不適應。
    濃重的悲傷開始從心裏一絲絲地擴散,膨脹,直到要把心髒撐裂。
    “所以就算分手了,也會把你找回來。”
    顧惜朝自嘲地笑了。
    那時自己是那麼堅定地覺得,不會分手,一定不會分手,怎麼可能會分手。
    即便吵架時總會斬釘截鐵地說要分手。
    顧惜朝突然覺得自己很惡劣,矯情得像個女人。
    正是覺得一定不會分手,正是覺得戚少商一定不會和自己分手,正是以為自己吃定了戚少商,才那麼肆無忌憚。
    “戚少商你TMD就是個混蛋。”
    可是這一次,他卻不在了。
    真的,不在了。
    息紅淚醒來的時候,戚少商睡在她的床頭。
    陽光輕輕地鋪在他身上,孩童般的美好。
    息紅淚覺得腦袋有點脹痛,開口喊了幾聲“少商”,但卻發不出聲音。
    用力地按動床頭的鈴。
    醫生和護士紛紛走進房門來。
    刺眼的電筒在她瞳孔裏落下綠色的光暈。
    戚少商伏近的臉落在光暈之外,真實的存在感。
    息紅淚對戚少商點了點頭。
    “她沒事了,聲帶有點受損,休息上一段時間就好了。”
    戚少商籲了一口氣,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息紅淚拿過戚少商的手,在掌心裏寫上:“我沒事。”
    戚少商緊握住息紅淚的手。
    “沒事就好。”
    顧惜朝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三天三夜。
    拆了手機卡,拔了家裏的電話線。
    昏天黑地。
    每次睜開眼睛都是黑夜。
    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瞎了。
    連證實自己是不是瞎了的欲望都沒有。
    三天三夜,睡著的時間少,醒著的時間更少。
    混混沌沌的,不知是難過還是麻木。
    顧惜朝不是愛流淚的人。
    痛得受不了,就閉上眼睛,混混沌沌地睡過去。
    任由思緒把腦袋攪得生痛。
    也能咬咬牙挺過去。
    就像戚少商說的,男人哭哭啼啼地不夠爺兒們。
    顧惜朝把手蓋住眼睛。
    翻來覆去,回憶真的太長了。
    捆得顧惜朝喘不過氣來。
    “少商,顧惜朝呢?”息紅淚能開口說話時,問的第一個人是顧惜朝。
    戚少商那時在削著蘋果,刀口一下子嵌進了拇指,血汨汨地往外流。
    好像心裏的傷口。
    “不知道。”戚少商把傷口含進嘴裏,鐵鏽般的甜膩在嘴巴裏擴散。
    一點都不痛。
    自從那個晚上顧惜朝走了之後,一切感覺都消失了。
    痛感,饑餓感,疲憊感。
    通通被顧惜朝帶走了。
    徹夜徹夜的失眠。
    腦袋裏不斷地衝擊著那一句“戚少商,我們完了。”
    震得心裏一陣一陣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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