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4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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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惜朝常常覺得戚少商是一個可以對自己特別狠的人。
    記得有一次吵架,戚少商生起氣來硬是把自己房間裏的鏡子打碎了。
    然後任由那些碎片插在自己的手裏,血一滴一滴地從傷口裏滴下來。
    觸目驚心。
    心如刀割,卻始終不肯低頭。
    已經不記得自己為什麼要跟他吵架,隻是覺得,一定不能先低頭。
    所以任憑他怎麼發神經,還是自己一個人跑了出去。
    逛著逛著,不知道怎麼的,逛到了藥店,也不知道怎麼的,買了藥水和紗布。
    其實,天地茫茫,除了那個人的身邊,也不知道應該要去哪裏。
    所以顧惜朝還是回去了,沒出息地看著房間裏還亮著的燈,沒出息地想著那個人流著血的手。
    一步一步地走上去。
    開門。
    那個人還是同一個姿勢,眼睛埋在陰影裏,看不出悲喜。
    安靜地走到他身邊,捧起他的手,止血,棉棒一點點被染紅,心裏綿綿密密的痛在起伏。
    白癡,都不知道痛嗎?
    把一小塊一小塊碎玻璃從他手裏拔出來,就好像把一小塊一小塊碎玻璃捅進自己的心裏。
    真是兩個神經病。顧惜朝心裏暗罵。
    為什麼要吵架?
    顧惜朝覺得談戀愛就是件犯病的事。他從來都不屑於跟誰吵架,誰愛說什麼就是什麼,反正說不掉自己一塊肉。
    但麵對戚少商,就好像永遠都吵不完的事。吵完又覺得才多大點事,值得這樣吵?
    為什麼想要他聽自己的?為什麼一定要他接受自己的價值觀?
    明明他就是戚少商,不是顧惜朝。
    “操!你能不能說兩句?死了我就給你收屍,別在這裏一聲不吭裝死人。”
    戚少商突然用力把顧惜朝抱進懷裏,顧惜朝能清晰地聽到彼此的心跳。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看到他不會心跳加速,也不會臉紅耳赤。
    有時在他懷裏醒過來,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感覺,自然而然地爬起來,幫他掖好被角就去上班。
    每天有自己的工作,有時忙起來也不會有幾個電話。
    周末他一定會到自己家裏。
    其實愛情,也就不過那麼一回事。
    可是這一次,顧惜朝清晰地感覺到了心痛。
    “我還以為我流血流死了你也不會管。”戚少商把下巴頂在顧惜朝的頭上。
    “那你去死一下,看看我管不管?”顧惜朝把手搭在戚少商的的肩膀,頭擱在戚少商的胸前,閉著眼睛。戚少商總有一種讓人很安心的味道,他自己從來都不知道
    “你舍得我死?”
    顧惜朝閉著眼睛,腦裏不斷翻滾起伏的都是阮明正的話。
    他忘了那時自己是怎麼回答戚少商的了。
    怎麼可能舍得讓你死。
    他歎了一口氣。
    對於戚少商來說,息紅淚就是塊陰影。擦都擦不掉。
    看著她,他就會想起死去的小妖。看著顧惜朝,他就會想起自己的自私,想起自己背信棄義。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為我而死。
    於戚少商而言,是何其龐大的折磨。一個總是以道義和責任自居的笨蛋,一個總是為別人而活的笨蛋,卻願意為了顧惜朝,忍受良心的譴責。
    是啊,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舍得。
    當我以為自己舍棄了優渥的條件,舍棄了家人,舍棄了一切陪你在這座城市裏拚搏的時候,你卻連自己都舍棄了。
    “戚少商,我要去美國,你跟不跟我走?”顧惜朝搖醒了睡在息紅淚床頭的戚少商,一臉的漠然。
    “我們出去說。”
    顧惜朝看著戚少商,眼裏盡是執著和堅定。
    “惜朝,我現在真的走不開。”戚少商抓住了顧惜朝的手:“紅淚還沒醒過來。”
    “戚少商,需要醒過來的人是你,不是她。”顧惜朝隔著厚厚的玻璃指著息紅淚:“她醒過來,你要陪著她,她不醒過來,你也要陪著她。夠了,戚少商,我已經給了夠多時間你了,要麼你跟我走,要不我們就分。”
    “顧惜朝,你能不能不那麼自私?她死了,我們會內疚一輩子的。”
    “嗬,真是可笑,外麵天天那麼多人死,我都要內疚嗎?”
    顧惜朝冷眼地看著戚少商。
    “你那些所謂的道義,在我看來,真的不過是孩童的玩具。”
    戚少商突然覺得很絕望,他還真的是顧惜朝,本來以為他會為自己改變那麼一點點,其實,都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罷了。
    “如果躺在裏麵的是晚晴,你會不會對我說這番話。”戚少商用力揪住顧惜朝的衣領。
    “晚晴才不會那麼沒出息地以死相逼,既然她覺得死才是解脫,你為什麼不成全她?”
    “啪”戚少商忍不住給了顧惜朝一耳光:“你怎麼可以在一個病人的床前讓她去死?”
    顧惜朝擦了擦嘴角,戲謔地笑了起來:“嗬,戚少商,我們完了。”
    戚少商覺得那時候的記憶很模糊,好像是一場被中斷了的電影。
    這些年來,顧惜朝也沒少說分手。他也習慣了,反正顧惜朝會自己一個人走回來,他隻需要在原地等著就好。
    顧惜朝轉身而去的時候,戚少商覺得緊繃著的一根弦斷了。
    於是所有發生著的事情都靜止了。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顧惜朝已經不在了。
    那一瞬間,戚少商覺得自己應該放他走。
    他應該有更好的去處,更好的歸宿。
    而不是無了期的等他那所謂的“給我一點時間”。
    顧惜朝給了他太多太多的時間,等他把過去放下,等他把對別人所謂的責任放下。
    隻是,放下了,他就不是戚少商了。
    他隔著厚重的玻璃看著息紅淚,一切都那麼不真切。
    好像作了一場冗長的夢,夢裏他不斷和自己廝殺,不斷和顧惜朝廝殺。
    最終誰都沒有贏。
    他想起那張簽文:“當時萬事皆已矣,不如孔明借東風”
    原來愛情,也要看時機,機關算盡,都不如一場東風。
    戚少商冷笑了一聲。
    真是萬事已矣。
    顧惜朝知道戚少商不會追出來,他早就知道他心裏的答案。
    跟著顧惜朝走,戚少商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那個寧願被自己咬掉一塊肉都不肯傷害自己的笨蛋。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
    他是寧願傷害自己都不肯讓身邊的人有絲毫損傷的白癡。
    這些年來,為了愛顧惜朝,他不停和自己對抗。
    彼此都已經累了。
    顧惜朝蹲在路邊的電話亭裏,明明滅滅的車燈倒映在眼睛裏,留下斑駁的痕。
    他覺得自己被抽空了,一顆心就這樣空落落地懸在半空裏。
    “晚晴,我和戚少商完了。”
    顧惜朝把頭埋在手臂裏,他突然覺得自己很不像一個男人,不知道怎麼樣才有力氣站起來。
    其實戚少商也說得對,如果躺在裏麵的人是晚晴,他會不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原來兩個人就是兩個人,無論彼此如何遷就,都始終無法設身處地地站在另一個人的角度。
    他一定是瘋了。
    瘋了的人才會去挑戰戚少商的底線和原則。
    他沒有力氣了,沒有力氣去想其實戚少商愛的人是自己,不是息紅淚。
    沒有力氣去維持自己對一個瘋了的女人所有的優越感。
    沒有多大的意義。
    戚少商還是沒辦法和他去美國,沒辦法和他去另一個地方重新開始。
    他已經不是以前的顧惜朝了。
    沒有力氣,也沒有能力,別無所求地和一個人在一起。
    不論朝夕。
    不問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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