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都知道楚嘉淵是誰吧？
就是那個開著車往故宮裏闖，衣服裝了幾大箱，頭發炸炸，抽煙抽很凶，喝十幾瓶啤酒都不皺眉，從不住學校宿舍，女朋友一隻手數不過來，張口閉口股票投資的家夥……
他是不是混混啊？
就算是，也是個高級混混吧。也不知道打哪聽到的評價。珞珞皺了皺眉頭，然後把這一切拋到腦袋後頭。
轉眼他的白色西裝就變成了黑色。冬天來了吧。班裏開始組織聖誕節的活動了，北京也開始下開了雪，整個校園厚厚的，被堆的喘不過氣來。C大的校園不大，僅有的幾個能容納雪花的地方擠滿了攝影拍照的大孩子們，他們把這一切攝進瞳孔，攝進照相機那大大的眼睛，然後加以處理。
一切，便以不真實的麵貌再次展現。
珞珞記得，莫泰辰曾經在高中操場的看台上告訴自己，以後，要一起走在下雪的北京。
那時，他已經有了另一個她，卻可以溫和而不殘忍的給一個約定。人真的是虛偽而善於偽裝的動物啊。珞珞使勁大力的搖頭，不是的，他怎麼會是那樣的人呢，不可能。
一切，讓與墜入回憶之中，通過瞳孔再次以不真實的容顏展現吧。
“珞珞，這件好看不？”露露比著MISS20裏的毛衣，紅色和棕色，“哪件好看一些哦？”店主的笑容很親切，讓珞珞都不好意思開口。“嗯啊，紅色的襯你也。”吐了吐小舌頭。
珞珞曾經想過很久，為什麼這家店叫MISS  20，有個著名的品牌是叫MISS  SIXTY吧，可是珞珞總覺得，店名好象是在回憶那已經失去的20歲，那一去不返的20歲，隻是在記憶裏淺淺的踩了個腳印便悄悄離去。而自己的20歲，還在前麵輕輕招手，呼喚著稚嫩的自己一步步的往前走。
其實露露穿什麼都是很好看的，可是紅色就像她的笑容。為什麼她就那麼像溫暖而不炙熱的陽光，流過淚之後還可以光芒萬丈。
珞珞試了件條紋的長襯衫，微微長的下擺，顯得越發瘦了。
最近太過忙碌，即使，知道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還是努力的在做。披上笑容，可以讓更多人快樂，何樂而不為呢。
我的世界，不應該有鎂光燈的。我隻是想，安安靜靜的，和心愛的人，在一起。
珞珞發著呆。
突然手機開始震動，把她嚇了一跳。拿起一看是泰辰的電話。
“喂？”
“珞珞，在做什麼呢？”
“嗯……在陪露露買衣服呢。”
“那什麼時候有空？我等了你好久了……”
“啊？”珞珞的思維一下子短了路，“等我？…在哪等？”
一邊的楊露打趣到，“你家泰辰又要把你搶走了，我強烈抗議……”
“在學校的林子裏，快點出現吧，我的小天使…”莫泰辰微微的咳嗽了一下。
珞珞瞬間心疼的一緊。“好的，我馬上來！”
說完跑出了MISS20，剩下楊露抱著紅色毛衣，歎著氣。“這丫頭，也不能這的重色輕友吧……老板，就這件了……”
C大的樹林裏，莫泰辰抱著一束玫瑰花，成為雪地裏奪目的風景。不時有路過的行人行側目禮，或是拍上一兩張照。紅色花瓣上的白雪，黑色發絲上的雪花，墨色外套裏珞珞高三時給泰辰買的毛衣，黑紅色的跑鞋埋在純白色的大地裏。
珞珞的心疼的不能再疼，也感動的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泰辰的眉毛上都是白色霜狀小雪花。珞珞輕輕抬手把它們抹掉，輕輕對手心裏的白色哈了口氣。
泰辰露出今天最舒緩的笑容，一把把她摟住。珞珞仿佛聽到手心裏的雪花融化的聲音。聲音也可以，用溫暖來形容吧。
12月份的北京，紛紛揚揚的傾瀉著不知誰對誰的思念，從南方，旖旎飄搖到這塊白色的大地。那一小抹紅色，成為冬日的唇彩，鮮豔欲滴。懷抱的溫柔，頸部的溫熱。
珞珞聽到泰辰的心跳聲。
“我答應你，和你一起迎接北京的第一場雪。”微笑，“我做到了。”
閉上眼，真的不想讓愛逃走了。
你有沒有看過一部電影，叫做《天使之城》？
天使，是在你離開的邊緣出現，引領你走往天堂的使者。
塞斯坐在高高的的建築頂層，望向整個洛杉磯時的表情，當他張開雙臂墮入凡間的那一刹那，光線錯雜。
剛開始的時候，天使們站在沙灘上，迎接早晨的曙光。
塞斯說，天使們在淩晨和黃昏都會集合。自己選擇了成為凡人的麥林傑再也聽不到天籟，可是他毫不後悔的表情，讓塞斯開始憧憬凡人的世界。可以觸摸，可以嗅到香味，可以愛，可以疼。
瑪姬也是故意的吧，故意的說，他們無緣在一起，塞斯才能下定決心，放棄天使永恒的生命墜落成凡人。
我們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縱使你是天使，你有無盡的時間，和愛人在一起的時間卻是如此短暫。波光粼粼的湖影，剝落著木屑的森林小別墅，酸甜氣味的檸檬汁混合著新鮮的蔬菜沙拉，桌上鮮嫩欲滴的紫色和綠色葡萄，桃紅色的長蠟燭與堇色的燭台，熱氣騰騰的淋浴房間，窗上的水氣繚繞。能夠擁有這一切是多麼幸福。
從未知道能擁有這樣的感覺是多麼幸福。
莫泰辰告訴珞珞，這部電影很感人。直到今天珞珞才安靜坐下把它看完。梅格瑞恩和尼古拉斯凱奇。孩童般純潔卻又不時深邃的眼眸，在最後抱著出車禍的瑪姬哭泣的時候，湖藍色的瞳孔盛滿了淚水。
我真的，不想留你一個人。
泰辰。
嗯？
也許下一秒，我們就會被天使帶走了。
嗬嗬，小傻瓜。
所以，我要把每天都當作是世界末日一樣的過，好不好？
莫泰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傻瓜，我們會好好的在一起一輩子的，瞎說什麼呢。
珞珞甜甜的笑了。我們都不知道明天，下個月，明年會發生什麼事情，可是我們要好好的活，如果在下一秒就逝去也不會遺憾的活。
泰辰你知道嗎？珞珞很愛很愛你，就好象，熱愛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東西那樣的，愛著。
這個冬天，整個北京仿佛變的暖和了起來，是不是天使降的符咒，讓我們生活的如此美好。
珞珞從學生會的姐姐那裏接下了活，開始忙碌起來。大學的第一年總是難熬的，你會有很多的事情去做，校園並不大，但好幾圈下來也是夠戧。如果你曾經看到一個從你身邊迅速跑過，卻還帶著笑容的女孩子，那也許是珞珞吧。
如果你曾經看到一個抱著大束新鮮紅玫瑰在食堂吃飯的女孩子，那也許是珞珞吧。
如果你看過她跳舞，看過她奔跑，那麼請輕輕的，告訴自己，那也許是珞珞吧。
那是，很幸福的成珞珞。
聖誕節的時候，穿著肉色長靴，深灰色大衣襯著小小公主裙，坐在桌子上，玩著遊戲，等著泰辰主持完節目的珞珞，兩眼不時抬起來看看周圍的人群。
注視的眼光。大概在想自己的學院沒這個人吧。
小嘴頓時微笑著嘟了起來。
周圍大家都嬉笑著，大家都是互相認識的，所以才會那麼快樂吧。珞珞還是喜歡一個人玩著自己的遊戲，看著分數一點一點的往上爬著，耳邊不時傳來泰辰主持的聲音。
好不容易捱到了聖誕晚會的末尾，珞珞小兔子一般從桌子上蹦下來，歡歡喜喜牽著泰辰的手就要走，卻發現身邊一下子多了好多他的同學，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去唱KTV吧？”“餓著呢，先聚餐？”“泰辰你打電話訂個包廂呀！”“還是先吃飯吧，西門那的烤肉不錯，大家一起去吧。”……
“泰辰，帶你女朋友一起去吧。”珞珞一轉頭，看到好多人看著自己，說這句話的是誰？
小心的拉了拉他的衣角，“我怕人多…可不可以不去…”聲音很輕。
泰辰握住她的手，“乖，大家都去，我是班長，怎麼可以不去？”
手一下子變涼了。
我不是任性，隻是害怕陌生，害怕嘈雜，害怕人多，害怕很吵鬧的笑聲，泰辰你不知道嗎？
多想你知道，多想你了解我。
“為了我你就去吧。”泰辰看著珞珞，縷了縷她的頭發，輕輕印下一個吻。
那…我算什麼呢，莫泰辰。
餐桌上大家不停的誇珞珞漂亮，說泰辰撞了運。珞珞淺淺的笑，偶爾抿一口汽水。
為什麼覺得自己好象是一個裝飾用的蝴蝶結，被那麼多人觀看著，稱讚著，有真的，有虛假的，氣都喘不過來。
“我去下洗手間。”珞珞對所有人笑，然後站起身，優雅走開。走過拐角便開始加快腳步，直到洗手間推開門。涼涼的水衝在臉上，把所有的倦容都衝刷了出來。
早晨抱著給泰辰的十字繡枕頭出的門，看著他在同學麵前誇耀這是女朋友送的，自己也甜蜜了起來。那麼大的枕頭，花了自己一個多月的心血，現在終於可以放在他的手心裏。
可是，我真的裝不下去笑容，看到陌生人就失卻了笑的衝動。
成珞珞不是一個孤僻的人啊。隻是，抗拒著陌生人，異常的抗拒。小小的自卑心理，已經成為了一種病，隻有自己知曉。
鏡子裏的自己，掛著水珠，臉蛋蒼白。珞珞攤開手心，因為握的用力已經開始發白，然後慢慢的緩過血色來。睫毛膏也有些剝落在手心裏，黑黑的一小片。
抹上一點唇彩，噴上Anna  Sui的許願精靈，珞珞推開門走了出去。
泰辰站在門口，她一呆。
“我怕你迷路了，過來看看。”還是那麼溫馨的笑，天旋地轉。珞珞牽上他的手，一陣溫暖。
他俯到耳邊，“沒事的，一會就完了，我一直在你身邊。”眼睛晶亮。
嗯。
好的。
泰辰你說什麼都是好的。
珞珞跟著莫泰辰走了出去，重又恢複笑容。
聖誕節的晚上，聽到心髒有一小塊碎裂的聲音，鮮紅的，鮮嫩的回憶。珞珞埋下頭，看到手上今早縫完最後一針時不小心戳破的手指，有一個紫紅色的小點，微小，毫不清晰，可是真實存在。
這半年，好象，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