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有一個人，不管你走了多遠多遠，最後，還是要回到他身邊的。
對於珞珞來說，泰辰就是這樣的存在。他們分離，聚首，再次分離。珞珞亦是知道，為了再回他的身邊，才隨他一齊考來這個北方的城市。
這裏喧嘩，吵鬧。有一切大城市所應該具有的品性。它是首都，褪不盡的浮華，沉澱不完的夜話。珞珞想到泰辰深夜穿越北京，一路窗外的霓虹和層次大廈，驀然恍惚。
離開他，因為他身邊有了別人；回到他身邊，因為即使如此仍然是放不下。姐妹們說她傻，替她抱不平，她隻是笑。
珞珞也會妒忌，珞珞也會難過。她隻是笑，然後，告訴每一個人，我愛泰辰，我，什麼都不在乎。
北京的冬天來的很快，一眨眼的，孩子們就開始穿起了厚厚的外套。隻有校園裏的女孩子們，仿佛是不畏嚴寒的生物，在落葉遍地的校徑上踏出鮮豔動人的色彩。珞珞趴在宿舍窗口抿著嘴笑，怎麼好象昨天安琪還囂囂張張的穿著她的露背肚兜，今天就窩宿舍裏怎麼也不肯出來了呢。
五湖四海的孩子，在這個城市的一小片地，被溫暖的磚砌殼包裹在了一起。
“珞珞。”
“嗯？在。”成珞珞接電話的常用詞，她知道，隻要泰辰一句話，她永遠都在泰辰身邊的。
“這樣，我們院這周有個聯誼的舞會，你要不要來？”泰辰聲音又軟又溫柔，珞珞撥著小指頭，想了一下。
“我去……的話，什麼身份去呢……再說你們學校那麼好……”
“傻瓜，當然是我的女朋友啊，我介紹你給大家認識。我們班的人都對我女朋友很好奇呢，嗬嗬。”珞珞心裏小鹿一跳。
泰辰的女朋友啊。
真的是很具有誘惑力的字眼，“去！我去的！”剛說完珞珞就徹底敗給自己了，真是。
“那我周日下午來接你啊。”珞珞好象“聽”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然而接下來，慘叫聲可是從安琪的宿舍裏發出的。
“我的天啊，你連基本的舞步都不會啊！！！那你答應人家去什麼舞會啊？”
珞珞噘了下嘴，“我想我可以學的嘛。”一臉無辜，安琪當場哄趴。
“我…我真是徹底敗給你了。”安琪捶桌子歎氣。“你真是白長這張臉啊，我的姑奶奶。那會剛開學我看這孩子長挺漂亮挺厲害的，我想可要好好處著點，沒想到是這麼個什麼都不懂的傻子…神那，救救我吧。”
嘿嘿，姐，誰叫你琴舞文言樣樣無所不能呢，珞珞賴定你拉。
其實，若不是安琪這好脾氣，珞珞還沒有對誰這般依賴過。她的眼裏，安琪是最美，又無所不能的女子，精致的臉，溫和大度。偶爾會嘴貧，不饒人，珞珞知道，她太優秀，優秀到自己聽了她的罵，聽了她的管，都不會吭一句聲。偶爾欺負珞珞一下，都隻會看到一張遷就迎合的笑臉。
這個就是，感情吧，一種很特別，很溫暖的感情。
珞珞知道，她最大的弱點，就是太過優秀。某些時候，裝作堅強。
這個宿舍裏的床，上層是安琪的睡鋪，下層放著大大的衣櫃。精致的女子都是有很多美豔的服裝的，把她的美麗襯托的完好無疑，書桌上都是女孩打扮自己的物什。珞珞有時真的很羨慕安琪。
如果，如果自己和她一樣完美。
傻瓜，別做夢了，安琪就是個妖精，美的讓人窒息的妖精。要知道，不是每個女孩都可以當妖精的。在這個人才層出不窮的藝術類院校，每個有才華的女孩都不顧一切的往上攀爬，急切的向周圍證明著自己，最後，亦是急速的墜落，慘淡星光。
而安琪不是。
她抱著吉他安靜的彈唱，安靜的征服著男孩子的目光。她亦遭嘲笑，頗具心機的女子調亂她的琴音，上台笑聲一片。她仍鎮定曲畢，贏得尊重，縱然下台淚水滂沱。
世界會對優秀的孩子，偏愛多少？
入夜，宿舍前大樹下。
“珞珞，我們先來學這個，三拍四拍，你學了這個就夠了。過來，搭著秋的肩膀。”安琪遠遠招手珞珞過來。
為什麼要遠遠招手呢？
……因為珞珞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和秋靠的那麼近…還搭著肩膀？殺了她吧。
“我真的…服你了！”安琪隻好親自單手教學。“來，搭著我的肩膀總可以了吧？這麼大個帥哥陪你練還不要，氣殺我也。”
“我進左，你退右。  再我進右，  你退左。簡單吧。”
  “我的左腳這麼切過右腳後，看我動作。你的右腳刷過左腳旁邊，再向右橫移一步……天啊，珞珞，不是這樣不是這樣，你再看我做一遍……”
………如此反複無數次。珞珞的大腦還是呈現空白狀。
    “最後看我右腳是向著左腳並攏的。你呢，是左腳向右腳並攏。來，後退……懂了沒有？”
    讓我們的安琪徹底無語吧，她教了一個笨蛋中的笨蛋……
    “成珞珞！”“在！”“我！”“嗯？啊？”“教不下去了……”
    學完舞步，好吧，還有舞會著裝問題。  
    “露露，今天我有舞蹈課，珞珞可能要去買衣服，你陪她去吧？”安琪看來是累倒了。可憐的。
    黑色的多摺裙，上麵有漂亮純白色的蕾絲花邊和絲綢蝴蝶結，腰身很細，珞珞原本就纖纖的腰又被提高了幾公分。米色的吊帶衫，一圈一圈波浪從上至下延伸到網狀鏤空的下擺，上麵套上針織的白色坎肩。甚至，連靴子都是匆忙買下的，珞珞的家鄉在南方，很少有冬天穿靴子的，那舊舊味道的咖啡色看起來很是幹淨，拖下幾個小穗兒。
安琪嚇了一跳。
……
“戀愛中的小孩子還真是不一樣……”
這話又要扯到剛開學那會了。
成珞珞在宿舍第一次見到安琪，當時心裏就撓癢癢，這麼漂亮的女生，深深的妖精酒窩，對人又好，當即粘上了。那會安琪和珞珞是被分在同一個寢室的，可是珞珞在外頭住了一夜回來安琪就給搬了，據說是為了照顧少數民族同學自願被交換去住的單人寢。珞珞當即對其佩服的五體投地，好人那。省卻事後發生的若幹問題……
安琪見到珞珞的時候也是驚了一下的，她覺得這個丫頭很美，五官比較精致。和相鄰幾個係的一些女生一樣被珞珞的外表所蒙騙。珞珞正失著戀，戴著黑色頭帶穿著大大衣服在女生前麵耍著酷，偏偏這臉男性化女性化都是很好看的，於是欺瞞了一大片純情小女生……其實珞珞本人比純情小女生還女生……軍訓的時候對女生體貼入微，打蟑螂抓壁虎遞藥送水為廣大人民群眾遮陽匍匐還搶在第一個上，使她獲得不少讚譽……更有人慕名過來看她一眼――小帥哥啊。
誰知道呢？
扯遠了，再給扯回來。
我們的小笨蛋珞珞已經收拾停當，等待驗收了。如果她曾經躲在灰塵裏偷偷哭泣，那麼，現在讓王子為她撣盡塵埃吧。
穿越北京的市區，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又黑又長的睫毛都有些花了，粉嘟嘟的嘴唇，高高的鼻梁。珞珞不由感歎安琪存在的重要性，她太能幹了，把一個從沒化過妝的孩子打扮成這樣。
泰辰還沒有到，珞珞一個人走在課室旁邊的小樹叢裏。來來回回，緊張的打圈圈。
樹上的葉子掉了一大半，隱約的光線透過枝杈投射到地麵上。黃黃脆脆的葉子們，被鞋底踩出清亮的聲響，生命迸裂的動人音樂。
“讓你家泰辰看到，要被你迷死了。”安琪取出手機就要拍。
珞珞抬頭，給了一個迷人的微笑。
如果可以讓樹葉的精靈聽到，那麼，給我力量吧。
讓莫泰辰，可以看到我的存在。
男孩子的臉色，是驚訝的，就好象，珞珞看到他手上的玫瑰花時綻放的神采。
不是，珞珞不是沒有收過花，隻是，泰辰沒有送給過珞珞，送過那個她。
所以珞珞對玫瑰一直很貪執，她並不是俗氣女子，可是卻對紅色玫瑰有著異樣的喜愛。她喜歡紅紅的，代表愛的花朵，因為不曾屬於她，於是偏執的愛著，想要擁在懷裏。
她神色平靜的接過花束，輕輕的嗅了一下愛的味道。屬於自己的片刻，讓它安靜流淌。
這個時而稚氣，時而優雅的女孩子，好象把難過全都忘記了般抬起頭，那神色幹淨的猶如從未哭泣。
“我們，走吧。”
王子會騎著白馬來接公主回家。泰辰開著白色的寶馬車亦隻接過另一個她，他載著那個她去很多地方，珞珞不氣，珞珞也不吃醋，在那個遙遠的家鄉，珞珞從來都知道自己什麼也不是，何況珞珞並不想坐什麼寶馬車。
在北京的時候，泰辰騎著自行車帶著珞珞在人群中穿越，那是她這輩子都難以忘記的，最幸福的時光。
舊舊的自行車，泰辰的同學忘了充氣，於是後輪胎癟癟的。珞珞心疼他騎的很辛苦，因為珞珞很重吧。即使，即使是９０多斤。珞珞永遠不會忘記可以靠在他背上的清澈溫暖，溫暖的，舍不得放手。
“泰辰。”
“嗯？怎麼了？”
“累不累？”
“傻瓜，不累啊，你又不重。”
“我不重這輪胎怎麼這麼癟哦？你自己看。”
泰辰低下頭看了看，然後麵無表情的說，“忘記打氣了。”
啊？珞珞的腦袋徹底軟趴在他的背上。
男孩幸災樂禍的繼續騎著，“這樣你才會心疼我嘛！”
即使，他隻是載著她在他的大學裏轉轉。我可沒說泰辰載著她橫穿北京喲。
“泰辰！女朋友啊？”路邊突然響起問話。
莫泰辰回個頭，笑笑，“是啊！”珞珞低著頭不敢說話。這個學校好大，到處都是他的導師，同學，師姐師哥，萬一給他們留的印象不好可怎麼辦。珞珞可不想給他添麻煩。
“舞會是六點，我五點就要到場地去排練了。等下你乖乖坐著就好哦。”泰辰的聲音隨著風聲傳到珞珞耳朵裏，即使知道他看不見，珞珞還是死勁點了點頭，然後才大聲說了句，“放心吧，我知道拉。”
“嗬嗬，珞珞就是乖。”
泰辰不會知道，從此以後，珞珞總有那麼一句經常應著他的話，“嗯，我知道了。”這句話珞珞不知道說了多少次，每次都是軟軟的，和聲和氣的說，乖乖的聽從，因為，是莫泰辰啊，是珞珞愛了三年的莫泰辰啊。
自行車停在一棟白色建築物門口，泰辰牽著珞珞的手進門去，一下子投來讓珞珞無比尷尬的眼光，大家都在排練，泰辰是班長，可是卻遲到了些時候。
可是，大家好象都很寬容呢。
不知道誰過來拍了下泰辰的肩膀，“傳說中你的女朋友？”那個男孩高高壯壯的，可是沒有凶的樣子。
“是啊，嗬嗬，羨慕不？”泰辰笑的詐詐的。
然後就聽到男生堆裏傳來一些亂七八糟的叫聲。“不公平啊！莫泰辰有這麼漂亮的女朋友！沒天理啊！”珞珞撲哧一笑，臉都紅了。
周圍的椅子繞著中央排成一圈，按著各院的順序排的很是清楚，因為是莫泰辰他們院裏主辦的活動，於是給院裏留了足夠多的空位，珞珞找了個堆滿氣球的地方坐了下來，對泰辰笑笑，他會了意便投入了排練大軍。這麼多彩色的氣球，吹起來該是花了不少的工夫吧。
珞珞摟過一個粉色的貼在臉上，再輕輕拋起，會場裏的燈光雜亂耀眼。
好像這一切都是夢，珞珞閉上眼。
睜開的時候，泰辰在會場中央，笑容掛在他的臉上。就好象，一年前手牽手的溫暖。
“我不會讓別的男生請你跳舞的哈，你乖乖坐著，千萬不許理男生的搭訕。”泰辰喘籲籲的回到珞珞身邊，把手機和鑰匙塞到她的手裏。“幫我裝起來，”一個淺淺的親吻落在臉頰上，“第一隻舞，我會來請你跳。”
臉刹時紅了起來。珞珞抓著泰辰的手機，看著他接著去忙主持的前後順序調遣。
Pentech的手機，因為喜歡Rain，當初逼著他買了這個牌子。銀色的外殼，很像照相機的設計。屏幕上多多少少的劃痕，是這個男生性格的寫照，從來都是，沒有什麼可以在他的生命裏扮演起重要的位置，物品尚且如此。仔細想想，這三年從來很少得到，盡是付出的回憶。珞珞傻笑。如果，他可以多疼自己一些。
自己曾經發過誓，再也不動他的手機。
如果那次不曾按錯鍵，不曾看到內存的幾條短信。看到那個親熱的稱呼，看到某人親昵的訴說每天的幸福或是辛苦。
珞珞使勁甩甩頭，忘記忘記，統統忘記。都過去了。自己告訴自己要重新開始的。
可是為什麼眼前好模糊。
台上那個忙碌的身影，偶爾幾次的眼神交集。是珞珞期待了那麼久才獲得的幸福，怎麼突然就覺得不自然，手上的氣球怎麼也拋不高，悶悶的，失去了氣氛。
會場裏的人越來越多，每個陌生的麵孔穿越過你的麵前，然後消失，來來去去。
珞珞小心的拿起東西，坐到會場的角落裏。明明討厭喧嘩，還要偽裝著感到歡喜，人真的是能為了愛奮不顧身的動物。珞珞告訴自己，我是喜瑪拉雅山上最勇敢的小熊啊。
泰辰喚她，熊熊。不是肥肥的體型，而是傻呼呼的性格。沒有人比珞珞更適合這個稱呼了。木木的捱過了高三昏昏噩噩的一年，從入學時的全市前十名，因為泰辰跌落到班級倒數第五……那時的珞珞抱著膝蓋坐在公園的長凳上，冬天的風瑟瑟的吹了一天。廣場的鴿子飛出飛進，遊人來來往往，直到夜色深沉，眼淚終於落下。
是自己無能，怪不了別人。
不知道他有什麼好，隻是固執的去要，去得到。付出，付出，再付出。看不到曙光的追求，沒有結局的愛情，越是得不到便越是想要。珞珞想，是通病吧。這通病慢慢演變成自己都看不懂的深愛。
高考時眼光迷離，終於來到同一個城市。
珞珞靠著椅背，會場裏的音樂仍然喧嘩，突然懷念起那天廣場上的寧靜和寒冷，和這裏的溫暖形成的對比鮮明而殘酷。
恍惚的時候，誰走到了麵前，“珞珞？”泰辰的手伸到了麵前。
自己的手冰冰的，他的手心因為忙碌卻滿是汗。濕濕的潤透珞珞的掌心。走下舞池，所有人都在向這裏看來。
“那是莫泰辰的女朋友啊？以前怎麼沒見過？”
“我們學校的？”
“不是，聽說是C大的。”
“怪不得那麼漂亮了。C大那個藝術類學校。”
聽到藝術類學校，珞珞皺了皺眉頭，但很快舒展開。不想泰辰看到。而在C大，自己隻是一隻醜小鴨。
在這裏，卻可以讓莫泰辰無比風光的孩子，為了變成瞬間的小天鵝，要流下多少的淚水。
舞池裏的音樂蕩漾，舞步輕揚。裙擺的蕾絲在空氣裏吹出異常美好的花朵，溫暖的氣流透過針織衫的小洞觸摸著肌膚。所有人都在看向這方，女孩子的笑臉和男孩子的從容。珞珞的光亮吸引了太多的人，安靜的轉著圈，每一步都透著光華。雖然動作那麼稚嫩，但是泰辰帶的很好，不露破綻的完滿。
一曲畢了，珞珞撲著胸口回到座位上。
“好緊張，好緊張。”小臉紅撲撲的。
突然整個會場的燈熄滅。為了營造迪斯科舞廳的氣氛，他們用了專業的燈光。斷斷續續看到瞬間移動的會場，音樂激昂。
我們，都模糊的看不清對方。
珞珞想對泰辰說些什麼，可是音樂太過大聲，把細微的話語掩的嚴實。隻好湊到耳邊去說，燈光很暗，嘴唇觸到了男孩的耳垂。
珞珞瞬間縮回，可是泰辰已經在黑暗裏輕吻過來。
音樂，音樂這麼大聲，為什麼我還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那麼那麼的響亮而急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