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日，朝堂之上都是卸甲歸田之聲，霖撼天也都一一欣然應允。兵權大都收入天子手中，除去韓將軍手中還握有幾支精兵。起初群臣都以為是當今陛下對韓將軍的過分寵愛和信任，但有月餘之久皇帝刻意表現出了與韓將軍的疏遠，大臣們才明白，什麼情比金堅到頭來都輸給了帝位皇權。
    人間自是有真情，卻向來不在帝王家。
    於是有早就看不慣龍陽之寵的大臣紛紛上書彈劾韓何卿。
    夜深，霖撼天翻著一本又一本彈劾的奏章，兀自神傷。
    他想起許久之前的冀州城，那時每日拉著韓何卿園中練劍。他還記的豔陽下那人唇角勾起的一場驚鴻，驚醒了一個不肯謝幕的春天。他還記得第一次偷吻時那人羞窘的臉，頰邊緋紅似晚霞。
    霖撼天不明白，向來不貪戀權勢的韓何卿這次為什麼就不肯放棄手中的兵權。他甚至幻想過，收回兵權後，他能許給韓何卿高官厚祿，許給他萬人之上的地位，然後就這樣相濡以沫一輩子。
    偌大的殿中，燈火通明。霖撼天卻突然覺得孤獨的可怕。明亮的燈火下，隻有自己搖曳的影子，煢煢孑立，形影相吊。
    翌日，韓何卿剛剛入宮，就被霖撼天一把擁住，瘋狂的吻。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月餘的疏遠，相思已成災。
    韓何卿也緊緊的擁著霖撼天，激烈的回應著。淚水流入口中，鹹澀的味道分不清彼此。
    喘息著分開。霖撼天把頭紮在韓何卿的懷裏，聲音悶悶的有些沙啞：“小卿…你為什麼不懂……”
    燈火下，韓何卿眼中迷離：“撼天…那你為什麼不懂我？”
    霖撼天抬頭，抓著韓何卿的肩膀，逼視著他的眼睛，神色竟有幾分懇求：“小卿……天下已定，你留著幾支精兵又有怎樣的打算？”
    韓何卿聽出了那話外之意，猛地推開自己肩膀上的手，落寞的笑，帶著幾分冷：“陛下…這是懷疑臣？”
    “不是…小卿……”那人異常悲傷的眼睛讓霖撼天覺得心慌，他聽見了有一個聲音突然破碎，原來他的一雙手可以擁有萬千山河，卻再也抓不住一個人。
    夜裏巫山雲雨，入骨溫存。相對無話，隻有肌膚相親。
    霖撼天從後麵環住韓何卿，他的臉貼在那人堅挺的背上。兩顆心明明貼的那麼近，兩個人卻已隔了萬千山水。
    “陛下……”韓何卿突然開口，聲音疏離。
    “叫我撼天吧……小卿……”
    “嗯……撼天……”
    “恩？”
    “撼天，讓我帶兵平定邊界吧……邊界定後，也就再無戰事，我自會交出兵權。”
    聞言，霖撼天手臂一抖：“邊界之事，尚不是大事，應還沒有起兵的必要……何況即使發兵，這種小戰也不用是小卿的……”
    霖撼天本欲搪塞而過，韓何卿雖然以背相對，但能清楚的感覺到那人遊離的神色。他嘴角牽出一絲苦澀的笑，笑著兩行清淚滑落：“陛下是怕臣居心叵測麼？”
    “不是……小卿你別誤會……”霖撼天神色焦急的解釋，晃著韓何卿的身體，想扳過他以背相對的身子，但韓何卿卻固執的不肯轉身。
    “讓朕在想想，好不好……”霖撼天臉緊貼在韓何卿的背上，擁著的那個胸膛是那麼的溫暖那麼的讓人留戀。
    “謝陛下。”目光空洞的無處可落，兩行淚漬已幹，仿若春夢，了無痕。
    三日後，霖撼天下詔，韓何卿率兵五萬，征匈奴。禦史徐然監軍。
    聖旨下，舉朝嘩然。
    韓何卿戎馬半生，立戰功無數，排兵布陣精準老辣。而古來監軍多在將軍之上位，不經戰事之人掌戰爭之事，實乃繆策。禦史徐然素尚孔孟之道，因此常視韓何卿為佞幸之臣。百官皆知，清明如霖撼天此舉的真實意義。
    墨依臣最先出列，言辭懇切道：“古來因監軍之誤而戰敗者，有之。韓將軍為將多年，自可凱旋而歸。陛下有何憂非置監軍一職不可？望陛下三思。”
    “古來設監軍一職自有其道理，墨愛卿且勿枉測。”
    “陛下……”
    墨依臣還欲勸，卻被韓何卿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臣領旨。”
    那人殿上跪拜，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君臣之禮。墨依臣看不清那人的神色，隻見那叩首的背影平靜的可怕，帶著巨人千裏之外的冷。一如那日冀州昏暗的牢房裏，那人抬頭冷冷一瞥，冷得如冬日的一株寒梅，寂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