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到來在鄉下格外分明，河堤上的蘆葦破土而出蓄勢待發，門前的枯樹抽條發芽嫩綠怡人，路邊的小花含著花苞欲語還羞。徐繡的身體似乎比先前好了些，清晨，她在門前摘了些猶帶露珠的嫩綠楊柳葉，囑咐桑定一中午喊韓予回家一起吃飯。
    桑定一就著鹹菜喝了兩口稀飯，應了聲，拿起書包，匆匆出門。
    上次沒能請韓老師吃頓像樣的飯菜，徐繡一直耿耿於懷。
    男孩到學校的時間還早，在教師辦公樓前頓了頓，轉身向初中部走去。
    早自習結束之後是課間操。少年順在人流湧向操場，途徑教師辦公樓，禁不住再次抬頭望了望。
    韓予不是班主任，照例不需要出席課間操。事實上，如果不是第一節是他的課，他也不會這麼早出現在辦公室。此刻的他，趴在陽台上俯身看著樓下那群充滿朝氣的麵龐，一種曬著陽光暖蓬蓬的感覺油然而而生，視線下意識的向初中部那邊瞄。
    “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課間操結束，男人在道旁的香樟樹下等著。
    男孩有些許訝異，隔了那麼遠，他隻是張嘴說了幾個字，就看到了？
    男人笑笑，指指自己的眼睛“這個，很好。”事實上，他指隱形眼鏡很好。
    男孩低頭，腳無意識的觸著香樟下的細草。
    “我媽媽讓我喊你中午去我家吃飯。”
    說完，抽腳，轉身就跑。
    中午下學的時候，男人拎著個塑料水桶早早的等在校門口。
    見男孩出來，又想去牽他的手。卻不想，有了上次經驗，男孩早早縮手撇到一旁了。
    落了空。
    男人笑笑，“我帶了幾條魚。”想想，又補了一句“回家釣的。”
    後麵一句似是引起少年的興趣，撇過頭看著桶。天氣漸暖，陽光下男孩臉上皸裂的皮膚漸漸愈合，新生的膚色白裏透著嫩紅。濃密睫毛下的眼睛掩不住那麼點好奇。
    “怎麼釣的？”
    男人想了想，說“魚竿釣的。”
    顯然這不是男孩想要的回答，似乎是有些覺得男人在戲弄他，抿嘴不再啃聲。
    男人摸摸額角，“想學嗎？可以教你的。”家附近的釣魚山莊多的是釣魚高手，教教他不是問題。
    孩子立刻抬眼望過來，見大人一臉的誠懇，眨眨眼，點點頭。走了幾步，距離大人越來越近，說“你會釣龍蝦嗎？我可以教你釣龍蝦。”
    這算是回報嗎？大人的心熨帖不少。
    “不過，那要等到秋天了。”
    想著那看似還很遙遠的季節，孩子口中原本微帶的迫不及待稍稍降溫。
    “那就等到秋天吧。”
    這個時節正是吃楊柳燒餅的季節，清晨，柳葉猶帶露珠嫩綠之時摘下，洗淨切碎，均勻的和在麵糊中。
    韓予到的時候，徐繡正將麵糊細細的攤了一薄層在深口鍋四圍。
    韓予小時候吃過這種餅，還是隔壁的奶奶做的。據說，這餅相當講求火候和技術，火大了容易燒糊，小了熟不透就沒有柳葉香。一張餅完整餅出鍋，竟比一張紙還薄。這道菜太耗神，年輕人沒幾個有耐心學，韓予自己的母親試過幾次均以失敗告終，隨著老人的離開，楊柳燒餅隻得成為回憶中的美味。
    桌上已經放了幾張攤好的餅，看過去真就是薄如蟬翼的那種。
    “一一，拿碗盛粥吧。你們先吃啊，韓老師，我這邊馬上就好了。”
    粥是一直用小柴火燜在另一口鍋裏的，裏麵加了養魚人送過來的蚌肉，味道非常鮮美。
    韓予不客氣的喝完兩碗粥，吃了一張餅，撐著肚子看少年繼續向第二張餅進攻。
    徐繡隻勉強喝了幾口粥，就坐在一旁看自己孩子毫不客氣的吃相。
    “這是我的手機號碼，有什麼事可以及時和我聯係。”一般去學生家裏，家長會主動索要老師的號碼。上次，徐繡沒要，韓予也沒想起，這次算是補上。隻是，他沒料到這習慣性留號碼的行為，頭一次響起就染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