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淩輕巧地一笑，偏過頭笑靨如花。我仍然有些迷茫地看著他，希望他能給我一個解釋。
    “小晌，有的時候我會懷念在法國的日子，那裏我才能真的做一些我願意做的事，我可以畫畫，我可以看書，我可以在圖書館幻想一切有意思的事。”
    “可惜，我跟你一樣，離不開這片土地，我這一生可能都無法離開這裏。”卓淩坐在我邊上，映著月光的臉閃閃發光，他流下眼淚，異常哀傷。
    “你說的我都不明白，我怎麼就危險了？那個暗娼，還有金色蠶繭，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卓淩擦去臉上的淚水，看著我，忘入靈魂深處。他細長的雙眼像是有許多話要對我說，我看到了雲姨眼中的那分神秘莫測。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道：“小晌，那個暗娼不會對你不利，她不會跟著你太久了。”
    “···至於那個蠶繭，我今晚便帶你去見一個人，蠶繭是他給我的。”
    他撐起船槳，朝著東邊的小道緩緩前進。
    我疑惑地問：“那個廢島上還住著人嗎？”
    卓淩笑著說：“你從小在這裏長大，難道不知道那小島是個燈塔島？既然有燈塔，自然要有守燈的人。”
    我走到卓淩邊上，一個不穩差點掉到水裏。卓淩扶住我，在我臉上親了一口，對著我說：“小屁孩兒，你小心點，就會點狗刨還在那兒嚇折騰。”我瞪他一眼不說話，卓淩的手很熱，讓我感到安心。
    “我們就這樣一直劃一直劃，劃到世界的最東邊，你覺得好不好？”卓淩望著遠方動情地說。我把頭抵在他的背上，笑著問他：“你不是喜歡畫畫嗎？我們可以一起去流浪，你給別人畫畫，我給你做老媽子，洗衣服打掃做飯，再給你從村口偷個孩子過來，一天伺候你伺候他，高興嗎？”
    卓淩聽了樂不可支，他捧著我的臉親吻我，他霸道地撬開我的牙關，凶狠地纏繞我的舌頭。我咬了他一下，他高興的笑出聲來。
    “要是有你這樣的老媽子，我估計以後畫畫都沒靈感了，天天跟你廝混，玩些有的沒的，快活似神仙。”
    我不說話，勾起兩邊嘴角綻放笑容。
    一個小時的工夫，我與卓淩來到東邊的這個燈塔小島。與我想象的不同，小島周邊的植物整齊漂亮的招展著，似乎四季在這裏停止了更換，春天在此流連忘返，一切都春意洋洋，在夜裏更顯香甜。卓淩牽著我的手走向小島深處，他像是極其了解這小島，就算是烏雲遮月的時候，他依舊健步如飛地朝燈塔深處走去。
    “馬上就到了，小晌，一會兒不管他說什麼，你都不要做聲。”
    我三步並作兩步跟上他，問：“為什麼？他容易受刺激？”
    卓淩翻了個白眼，笑著說：“他不是容易受刺激，他是個瞎子，脾氣性格古怪得很，我怕你說話得罪了他，一會兒什麼都別說，在我邊上聽著就行。”
    我點點頭，跟著他穿過彎彎曲曲的小路，來到燈塔前。磚砌的燈塔鬼影重重，牆上爬滿了落葉爬牆虎，讓我心存畏懼。
    卓淩牽著我登上燈塔，推開一扇木質的舊門。
    “···我早就跟你說不要再來見我了。”門還未完全打開，裏麵的男人就開口了。他坐在一張鵝絨椅子上，竟和卓淩的那張一模一樣，看來這兩人淵源已久。他一雙眼睛灰暗得張合著，原來是睜眼瞎。老人們說過，這樣的人是受了懲罰，上輩子泄露天機，這才去了他們三魂七魄之一，再也看不清世間萬物。
    卓淩答道：“我今天帶了一位故人來見你。”
    那人聽了挑了挑眉毛，他抬起頭，在月光下我才看清他的臉，約摸是四十出頭的樣子，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但掩飾不住年輕時的英俊瀟灑。他挺直背，笑著問道：“我還有什麼故人？我的故人都死光了。”他的笑聲異常蒼涼，在陰暗的燈塔裏回蕩著，聽得我汗毛豎起，身體發顫。
    卓淩在後麵推了我一把，他又說：“你自己摸摸就知道了。”我回頭看他，他點點頭示意我沒有關係。
    我站在房間的正中央不敢挪動一步。房子裏散發著淡淡的花香，我打量了一下，發現這人的東西很簡單，除了一些放在書架上的擺設，就是一張桌子，一張椅子。他仍然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彈，臉上露出幾絲疑惑，他衝著我的方向說：“你過來。”聲音卻比起剛才要柔和許多。
    我又回頭看了看卓淩，他仍然衝我點頭，讓我放心大膽地過去。我走過去，地上發出依依呀呀的聲音，讓我心驚肉跳。
    “再過來一點。”那人聲音溫柔如水，他伸出手，招呼我過去。
    我聽他的話又走過去幾步，直到蹲在他的椅子前。
    他的手顫顫巍巍地摸上我的臉，讓我有種他已風燭殘年的錯覺。他手上帶著鮮花氣息，一點點摸過我的鼻梁、眉眼。他勾起嘴角笑了，淒涼的笑聲再次回蕩在我耳邊，笑著笑著他流下淚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這般動容，這人與我素不相識，但卓淩卻說我是他的故人，這到底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