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卓淩道別後乘著黎明回到家，身上的衣服還是潮濕的，但手心依舊殘留他的溫度。他臨別時對我說：“左晌，我等你。”那神情將我融化成一灘春水，再也站不穩腳跟。
    我輕手輕腳推開房門，門發出吱呀的怪聲，像是急不可待得要泄露我的秘密。小舞在床上睡的正香，他的手握成拳不知在做什麼美夢。我輕笑一聲便走到床邊脫下衣服，身上還留著他的氣味，我忍不住抬起自己的手臂聞了聞，那香味是我聞過最好聞的東西。如水一般澄澈，如夢一般初醒。
    正當我沉浸在卓淩的氣味時，幾件衣服帶著怒氣砸向我。接著便聽到低沉的女聲，“穿上，一會兒過來找我。”
    我不敢回頭，那人肯定是雲姨，不知為何我有些怕她，見了她像是見了豺狼虎豹，但對她的愛慕之情也是溢於言表。我彎下腰撿起衣服，老老實實穿上，咳，卓淩，你果然是前年的狐妖不假，一定要將我的生活搞得天翻地覆才肯甘心。
    躡手躡腳地穿好了衣服，我才一百個心不甘情不願地向到雲姨的房間，腳剛踏上門檻，門便咿呀一聲地開了。她顯然是等了我一晚，這臉上血色全無，隻有慘白的猙獰還在那張漂亮臉蛋上興風作浪。我垂下頭不敢直視她，低眉順眼地叫了一聲：“雲姨。”
    雲姨半天沒開口，我比她高一些，即便是低下頭，我也能看到她不斷起伏的乳房，它們上下起伏著，透著憤怒與嬌羞。
    “你給我進來。”雲姨纖指抓過我的衣襟將我一把拉入門中，插上門銷。她喘著粗氣兩眼如狼一般地瞪著我， 在屋裏繞著我走了兩圈之後，雲姨如同完成什麼儀式一般大呼一口氣，她坐在金絲鑲邊的椅子上抬起一根眉毛，語氣稀鬆地問我：“昨晚你去哪兒了？”
    我心中一笑，果然是這個問題。回來的路上我也一直在想該如何回答，就算是到了現在我也沒有什麼好主意，不知道編謊的人隻能說實話，不過，我還有另一條路可以走。
    雲姨見我不說話，這便更加怒火中燒，剛才那樣純粹是惺惺作態，裝個樣子唬我罷了。現如今見我不買她帳，自然要使出殺手鐧。她一跺腳，銅鈴般大的眼睛便直勾勾地盯著我，盯得我心中發毛，這才收回視線，轉過身，再轉回身，竟是掉下淚來。要說這風情，就是卓淩也是比不上的，全村的人都知道，這寡婦的老公死的離奇，樹下的老人總是在說起她的時候眼裏閃過奇異的光芒，那些稱讚風情，讚美外貌的各種詞彙，都猶如雪花一般鋪天蓋地向她襲去。我的敵人就是如此強大，她淚眼婆娑地望著我，像是她眼前的我做了多麼十惡不赦的事一般。
    “雲姨，我並不是去做壞事的，你別這樣。”
    雲姨聽到這話，原本悲切無比的神情頓時淩厲起來，“你若不是去做壞事的，為什麼這般鬼鬼祟祟還不肯跟我說呢？”那媚眼之中像是要滴出血來，見者無不魂魄拔根而起，飛至雲霄化作孤魂野鬼。
    但那時的我中了卓淩的咒，便是這般不情願將昨晚的事告訴雲姨，我咬緊嘴唇，害怕蹦出任何泄露天機的音調。雲姨見這些招數對我都毫無作用，這便敗下陣來，換成懷柔政策。
    “小晌，你與你弟弟是你爸爸臨去深圳之前交托給我的，雖說你並非是我親身血肉，但我對你的情誼你是再清楚不過的，昨晚小舞起夜，我被他吵醒去你們房間查看，他嘴上都是血，嚇了我一跳···”
    我抬頭，問雲姨：“小舞怎麼了？我剛才看他不是還睡得正香嗎？”
    雲姨看我對小舞如此牽掛，臉上竟露出怒色，她語調低沉地說：“昨晚他掉了一顆乳牙，這便是了。”雲姨說著從桌子上拿過一個小盒子，裏麵裝的便是小舞的乳牙，我接過來仔細看了看，不自禁掛上笑容。那為人父般的喜悅再次襲上心頭，我家小舞果然在長大。
    “你對小舞這般上心，我也是寬慰的，但我昨晚找不到你，小舞也不知道你去了哪裏，我這才感覺這世上我與小舞竟是無依無靠的···”她疾疾地說著，說到最後那幾個字神情一黯，又是滴下淚來，仿佛真如孤兒寡母一般曆盡辛酸。我知這是雲姨慣用的伎倆，但還是心甘情願地上了當。這圈套太冠冕堂皇，讓我信以為沒有我爸，這家中我便是一家之主，一女一小隻有在我身邊才能生存下去。
    我將手按在雲姨的肩膀上，伸出手擦去她的眼淚。她低著頭啜泣著，我以為她情緒失控，誰知下一秒，她刻薄的眼白翻出來，霎時奪過我的手按在她高聳的乳房上。
    我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她的胸滾燙滾燙，柔軟的觸感像是一個巨大漩渦，不斷將我的手往裏吸入。我看著她，她臉上的深情有幾分決絕，更帶著幾分癡迷，這人如此陌生，以至於我無法將她與那個平時的雲姨，小舞的媽媽聯係在一起。但我腦中蹦出那個在月光照射的樹影下的女人，她風情萬種婀娜多姿。
    “小晌，你不該瞞著我任何事。”她按著我的手，語氣平淡的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我依舊沉默，紅霞悄悄爬上我的臉，訴說我隻是個十八歲的純情少男，什麼都不懂。
    那時的我並不知道，雲姨是何方神聖，更不知道她後來的無情與狠毒。這些，都是那個橘子裏裏裝不下的歹毒，那些，都還是那時的我所不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