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中宮
    擬旨的時間，最終還是推遲到了早朝之後。嵐寢宮的會見廳裏，李昌榮坐在下座上等著嵐從朝堂上回來。
    這李昌榮，是戶部尚書的庶生兒子，生得一表人才，文采也頗好，深得戶部尚書的喜歡。如今家中也娶了妻室，人也漸漸成熟穩重起來。
    不大卻精致的會見廳裏，金銀珠玉鑲嵌而成的飾物有序而略顯堆砌地布置於廳中。窗外的光在各種寶石的精致切麵上折射出璀璨的漣漪似射的光芒。
    嵐換了朝服，就到了會見廳裏來。李昌容見嵐進來，急忙放下手中茶杯，起身向嵐行禮。
    不耐煩地擺擺手，嵐徑自走到龍椅旁坐下，宮女奉上嵐最喜歡的果茶來，嵐也沒有像往常一樣端起抿一口再說話。
    “李昌榮，你可知家旨怎麼擬？”
    嵐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有些許窘迫。李昌榮詫異地看了一眼嵐，家旨……他在心中暗自呢喃道。這當今的聖上，治國有方，卻從不見插手“家”中事務。大約是他還年輕吧……可自古以來帝王，哪一個就因為年輕而不治家呢。
    這是嵐第一次召李昌榮進宮來擬家旨，平日裏都是讓翟公公或是其養母德太妃代擬的。如此這般，李昌榮自然有些詫異。
    詫異之餘，李昌榮也得戰戰兢兢開口——
    “可問皇上要擬的是哪種家旨？”
    嵐為了掩飾自己的那些許窘迫，端起茶來放在眼前端詳微紅的茶色。冷聲道——
    “冊封後宮之位。”
    聽了嵐的這句話，李昌榮差點笑出聲來，但他識時務地忍住了，因為如果他笑出聲來，大約以後他都不用來宮中擬旨了。
    “可問皇上要冊封什麼位子呢？”
    麵對李昌榮的問題，嵐皺了皺眉，不知該如何回答。隻得暗暗叫苦，修長白皙的手指圈住藍底白花的瓷質茶杯，力道之大幾乎要把茶杯捏裂。他本是想給個名分給柏華，借此戲弄戲弄柏華，卻不想，這名分給得如此窘迫困難。
    強壓下臉麵，沉著聲音問李昌榮——
    “若是封男寵，有什麼位子可以冊封的呢？”
    李昌榮一聽男寵二字，更是抑製不住地想笑。素日冰冷如雪的皇上，宮中傳言幾乎不與任何人來往，冊封嬪妃也是養母德太妃代封，那些妃子的功能大約也隻是傳宗接代，按照李昌榮的了解，嵐的確是這樣一個人。如今要給一個男寵封個名分，讓李昌榮的詫異又上了一層樓。
    他有些無措，看著麵前握著茶杯的皇上，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應答。
    “這……這……”
    不在宮中長大，對於宮裏名分等級自然不是很清楚，李昌榮看著嵐冰冷的臉，語塞不通，腦子裏卻極力搜尋關於男寵可以冊封的位子。
    嵐看出了李昌榮的無措，叫了翟公公進來，問他——
    “男寵有什麼位子可以冊封的？”
    翟公公的反應和李昌榮的如出一轍，但刹那的啞口無言之後，處事圓滑的他便給嵐講起——
    “男寵的位子和妃子的一樣。皇上若想冊封，就按平日裏德太妃殿下冊封的名分冊封吧。”
    聽完翟公公的解釋，嵐了然地點點頭。揮了揮手示意翟公公下去。讓李昌榮擬旨。
    “旨意的內容……”嵐沉吟片刻，“就是下令封李柏華做個中宮。”
    李昌榮自然懂得這旨該怎麼擬，隻消用了一盞茶時間，便把冊封的聖旨擬好了。他剛要給皇上讀，就被嵐不耐煩地揮手製止了——
    “隨便寫寫便可。待會兒給了傳旨的杜公公就行。”
    說著從會見廳的側門回到了自己內廳的寢室。
    ……
    正是正午吃飯的點鍾，太陽難得從雲中霧裏出現，天空也難得一見的清明。熙熙陽光灑射在地麵上，環繞皇城已久的濕冷被一掃而空。
    葵和柏華也因為天氣晴好而在院裏吃飯。又是家常飯菜，絲毫沒有皇宮裏飯菜應有的精致美味。但二人卻不用幹活而有飯吃，也未免是一種享受。
    “篤篤……”
    門外傳來叩門聲，柏華和葵相視一下，葵就起身去開門了。
    拉開破陳的木門，門角一塊漆猛然掉落，砸在葵的腳前。門外站著一個身著華服的太監，那太監身後跟了一群穿紅白衣裙的宮女。每個宮女手裏都有些物件。
    葵認得麵前那個華服太監，那便是宮裏的副總管——杜公公。
    “杜公公，中午好呢。”
    葵似乎並不對宮中這些任高管的太監感興趣，冷冷地問候了一聲，仿佛隨時打算把門關上。然而他卻掃到了杜公公手中雙手捧托的明黃色絲絹，絲絹上稀稀疏疏漏出點墨跡。
    又看到杜公公身後站成排的宮女，葵一瞬間就明白了大半他們來的目的。
    杜公公訕笑兩聲——
    “柏華公子在麼？讓他來接旨。”
    在院中坐著吃飯的柏華聽見了，柏華放下飯碗，站起身來，緩步走到葵身邊，滿含笑意的目光打量了一番站在自己與葵前麵的身著深紫色綢袍的太監。唇畔勾起笑容道——
    “我便是柏華。”
    見到了柏華，杜公公就展開了明黃色寫著聖諭的絲絹讀給柏華聽。聲音隨想極力義正嚴詞，但太監特有的尖細聲音卻賣弄著宮廷裏沉浮的權貴——
    “帝朝繁明帝，空桐嵐下旨。封戶部尚書李氏進獻宮中男寵李柏華為中宮妃子，敬此。”
    讀完了詔書，杜公公將那一卷明黃塞入柏華手中，回頭示意宮女進來。尖聲尖氣對柏華道——
    “皇上還特意賞了東西，就暫且先放這裏。待中秋宴一過，中宮閣收拾出來了，中宮娘娘就可以入住了。”
    柏華站在門邊，笑意未減，目光卻漸寒。心中暗想，空桐嵐，你是在戲弄我麼，“中宮娘娘”，多可笑……
    回頭看著宮女將雕金砌銀的一件件物什搬進院裏，不屑的眯了眯眸子，柏華握著明黃色絲絹，轉身進了院子。在石桌旁坐下，抬眸望著隔壁院落的參天梧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