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他才從秋千上站起來，給W先生打了個電話。語氣平靜，內容是關於附魂師的，那邊沉默許久才說這事算了，他會找別人去做。蘇貝沒有繼續說下去，更沒有問原因。他不知道在彼此都沉默的這段時間對方在做什麼，隻是沙沙的電流聲鑽進耳中。掛了電話，沿著原路返回，開車，離開，直到車子停在樓下他的表情都無任何的變化。
    慢悠悠的上了樓，卻在門口突然猶豫了。他握著鑰匙愣了一會，正要插進去的時候門突然打開了。
    沒有驚喜，他看著麵前之人，臉上的表情很僵。側身繞過對方徑自進了屋子。這反應有點超乎對方的意料。那人將門關上，看著蘇貝從臥室走到陽台，然後又回到大廳坐下。取出煙慢慢地點上，吸了一口之後才問他，不介意麼？
    “你不問我來的原因？”
    男人突然對他有些興趣了，本以為是個毛頭小子，沒想到竟成熟很多。
    “不。”
    “也不問我如何進來的？”
    蘇貝看他，搖了搖頭。“我那天見你就想說了，你這人很羅嗦。”
    男的表情一變，很快又笑出來。“不問桑去哪了了麼？”
    男人坐在他的對麵，蘇貝看見他淺褐色的頭發微晃，蒼白的臉上有明顯的血絲。他這才發現，隻是看他的下巴和頸子，這個人與桑很像。其實細細發現，他們的聲音也很像，他們的說話方式也很像。
    “那個女人說，他消失了。”他用再普通不過的語調回答他的問題，然後將吸了幾口的煙掐滅。
    “你相信？”
    男人覺得驚訝，探頭問他。
    蘇貝點頭，不然呢。如今這屋子空蕩蕩的，他不在不是消失了還是怎樣。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悲傷，這叫一直想看好戲的男人失望了。當然，他並不知道。
    男人沒有繼續問他，轉身將之前從屋內找到的資料都收拾好。“這些我要拿走了，你的雇主說，這事他會找別人幫忙。”
    蘇貝沒有說話，閉上眼，仰著頭，他有些累了。難得突然想在這種時候睡覺。
    門開，門關，沉悶的聲響於安靜的屋子而言格外刺耳。
    蘇貝轉了個身，將沙發上的毯子抱在懷中。
    燒紅的夕陽落在陽台上，才剛發芽的植物，不知為何竟又枯了。
    樓下，男人將紙袋中的資料取出展成了扇形，搖曳的火光靠近，下一秒熊熊火焰騰地竄了起來。
    “我沒猜錯的話，你也是附魂師吧。”靠近之人一身白衣被火光映的通紅。男人看著他笑。“桑，我一直以為蘇貝才是那個難纏的人，沒想到你才是。”
    他揚起的下巴確實與桑很像，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斷地搖頭。“我一開始並沒有反應過來，若不是那個女人的話提醒了我，至今可能都還蒙在鼓裏吧。我和她是同類，不是人類，卻也不是鬼。”
    男人很安靜的聽他說話並沒有插嘴。
    桑將地上未燃盡的紙片撿了起來。“我們之所以會有影子，那是人類給我們的罪，這點我已經清楚，但是我一直沒弄明白我為何不具有輪回投胎的資格。起先以為那是蘇貝的原因，他曾經對我用過一張符，但是後來那符撕碎了，我仍舊無法去到奈何橋，見到孟婆。直到今天我聽了那女人的話，以及關於附魂師存在的方式才明白。你，曾經見過我是麼？而且我的魂是被你吸走了吧。”
    他仰頭，學著對方挑下巴。這樣看來，兩人幾乎一模一樣。
    男人為他的言語鼓掌。“你真的很聰明，又很難纏呢。怨不得，你們口中的W先生說我沒有機會，原來並非蘇貝，而是你，還有那個女人啊。”
    他的聲音越發尖細，淺褐色的頭發突然瘋長，宛若盤踞在屋角的蜘蛛網於身後張開。
    桑低頭，瞧著發絲向他的腳腕襲來，快速地將他纏住，動彈不得卻無半點驚慌。
    男人不停地大笑，他的唇幾乎裂開，滲出細密的血珠。
    “可悲。”
    “你說什麼？”
    “我說，相較於人類，鬼怪，最可悲的便是你們了。唯一願意信任你的人卻都被你們利用，這樣的你們即使活著，永生不死，又有什麼意義呢？”
    “閉嘴！！”男人的眼越瞪越大，他向他逼近，指尖已經來到他的喉嚨。
    桑沒有動，當然他也無法動。
    “你知道你最大的錯是什麼嗎？”
    “就是，不該選擇我們這些懂得信任為何物之人。”
    “人？哈哈哈，你別笑我了，就你也算是人？”
    腳上的發絲快速收緊，陷入皮肉之中。他甚至嗅到空氣中自己的氣味。“呐，有件事忘了告訴你，我的血會引來蘇貝哦。”
    不管你是人，是鬼還是附魂師，對於他，終究是無能為力的。
    昏睡間，蘇貝聽見門再一次被打開，睜開眼，他看見那抹熟悉的紅再次站在身前。“你是？劉青的女朋友？”
    “桑，在等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