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貝問男人關於小路的事情，但是對方的回答與之前W先生給的資料並無不同。他覺得奇怪，看向牆上的相框，裏麵貼了很多照片，大大小小都是在這村裏照的，有些地方他還認得。
    “他有沒有什麼玩得特別好的小夥伴呢？”
    其中一張照片上有個女孩子格外引人注目，女孩長得很白，穿一身蕾絲的小洋裝看起來像個洋娃娃。
    “這個……”他還沒問完，男人突然說，沒有。
    “什麼沒有？”
    “小路這孩子和其他的娃不一樣，喜歡一個人玩，也很少出門。喏，你看……”男人指著那些玩具，說小路以前就喜歡窩在家裏玩這些東西。隨後又拿起那個魔方。“這個他特別喜歡，總是很快就複原呢，我和他媽怎麼弄都弄不好。”男人邊說邊笑，眼圈卻有些紅了。
    蘇貝接過魔方，沒有說話。再次看向照片，玻璃映出他身旁的男人，這樣看來，他們一點都不像。
    吃過午飯，他決定去小路第一次出現的地方看看，據男人描述那地方他是記得的。距離這不遠的小河，小時候他在這住過一陣子，那時候爺爺常帶他去那捉魚。印象中，河水很清，兩旁有整齊的白楊樹，村裏的嬸嬸們下午會在那裏洗衣服，嘮些家常。
    男人帶他去了河邊，隻是早不似印象中那樣美麗。已是初冬，草木枯黃，就連河水都變得渾濁。
    蘇貝蹲在河邊，偶爾還能看見幾隻魚。
    “就是這麼？”
    男人指了指身後，說是在那林子裏出現的。從這剛好能看見隱約的影子。
    “隱約？他們沒有看清對方的容貌麼？”
    聽這話，男人忙又改口，說正好在林裏路過的人清楚的看到了。
    蘇貝與他一起進了林子。找到小路初次出現的地方。那是林中唯一一塊開闊的地麵。連草都生的稀疏。楊樹圍城一圈，仰頭，剛好能看見晴朗的天，沒有樹葉的阻擋，陽光全數灑落。
    “是在白天還是晚上？”
    蘇貝站在空地的中央，男人站得遠，像是不趕過來一樣。
    “白天。”
    “具體的時間呢？”他蹲下身子，這地方的土比旁邊的顏色要深些。
    “唔……”男人之支吾半天，說是與現在差不多的時間，下午兩三點鍾吧。
    “這樣麼？”他不再說話，轉身坐在旁邊的大石上。點一顆煙將男人的話重新理了一遍。對方清楚的記得一切，就連時間都準確無誤。兩三點鍾，這與W先生給的資料上寫的一模一樣。
    他看了男人，對方卻低著頭，始終不曾看他。
    他將煙蒂撚滅，裝進隨身攜帶的紙袋裏，拍了拍身上的土。“之前看到小路的人，能帶我去見見麼？”
    “這……”男人突然抬頭，顯然有些為難。
    “怎麼，他不住在這了麼？”
    男人不說話，稍讓了讓，他則站在旁邊。“果然是他的親人死後，他受不了刺激搬走了啊。”
    “對對，就是這樣，他家人死後不久他就搬出去了。”
    又是這樣。他隻要說資料裏的內容，男人便像鬆一口氣一樣應和他。
    蘇貝不再問下去，而是打算去下一地點看看。山中。距這也不遠，順著這條路上去就是了。
    兩人去的時候恰巧遇到先前的村民。男人如上次一樣想躲卻還是被他們發現了。
    “喲，這不是老張麼，怎麼今天有功夫上山了？”
    老張？蘇貝站住那些人也看見他，點了點頭突然將男人拽到一旁，小聲說著什麼，一邊說一邊還不忘瞟他兩眼。
    男人有些緊張，不停地點頭，很快便將他們打發。
    “你姓張？”蘇貝問，男人點頭，不等他繼續問下去突然歎氣。
    “對不起，蘇先生，我之前沒告訴你。其實我並不是小路的親生父親，他爸死的早，小路三歲那年，他媽嫁給了我，說是要給路家留根，便沒改姓。”
    “哦，沒什麼，你也不容易麼。”他們繼續向山上走。男人說那些話時表情很鎮定，和之前不同，卻更不像實話。
    W先生的資料並未提到他母親改嫁之事。但是他也沒有要拆穿的意思。男人繼續說著小路的事，與之前不同，這次他並沒有問。
    “我啊其實對於小路的事知道的真不多，畢竟那孩子不親我。”
    如此一來，先前的話聽起來更加合理了。
    蘇貝點頭。
    太陽下山之前他們到了那地方。
    男人說這是他家的地，隻是這些年荒廢了，自從小路死了後他已經好久沒上來過了。
    “怎麼不租給別人呢，這樣荒了也可惜了。”
    “他媽不舍得，小路以前常跟我們來這幹活，一想到這他媽就哭。”
    蘇貝走到男人所說的地方。明明荒廢的地卻像是剛翻過不久，顏色同樣比旁邊深。很久沒上來過了麼？
    “小路很喜歡在田間幹活啊？”
    “嗯，很喜歡。”
    蘇貝圍著田轉了一圈，迎著光站著。眯眼，這地方與照片中的風景一樣，該是這裏了。
    “確實很喜歡呢。”蘇貝笑了笑。
    男人臉色微變。“嗬嗬，你們之前給我的照片也是這裏照的吧。”
    聽到這對方忙點頭。“是啊，那日太陽很好，正是下山的時候，老大一個。”
    下山？
    蘇貝搖搖頭。“走吧，我們回去了。”
    他們從另一條路下山，這次他並未問是誰看到的小路，還在不在這，畢竟答案他已經知道了。
    下山的路正好能看見他們先前住的土屋，很清楚，連棵樹都沒有。
    回到祖屋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了，屋外亮起了燈，院內有說話聲。
    男人說應該是村長和書記來了，他們說今天來看看你。
    蘇貝沒說話隻隨他進去。
    院子裏擺了張桌子，那婦人正和兩個男人說話。其中一個要六十多歲了，頭發有些白微胖，另一個就年輕多，三十多歲的模樣，高瘦。見他們進來，三人忙起身打招呼。
    胖的那個是村長，瘦的是書記。兩人都很熱情的和他握手，還說關於他的事大家早有所聞，這次就麻煩他了。
    蘇貝點點頭，寒暄幾句便借口累了，回屋休息去了。
    院內他們還在聊，隻是聲音很輕，聽不清內容。
    男孩跪在床上耳朵貼著牆像是在聽他們的對話。
    蘇貝早就猜到他會來，並未覺得驚訝。
    “你去看了？”
    “嗯。”他確實累了，躺在床上連話都懶得說。
    “那就好。是你的話，一定可以的吧。”
    蘇貝沒有聽清，隻是耳邊隱約的聲音，他點了點頭，轉個身便睡了過去。
    夢裏，那女人又出現，拉著他的手一直走一直走，走向冰冷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