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如何的祈禱，優若進宮的命令還是到了公主府。
    我第一次對藍玉煙動怒，把他趕出了公主府，他也沒介意，最後笑著對我說：“公主好好照顧傾城公子，四天以後我來接他。”
    我對著他的背影砸了他送來的幾十盆蘭花，然後虛脫了似的倒在椅子裏發呆。
    我們還有四天的時間。
    四天。
    跡末泠進來的時候滿地都是碎瓦片、泥土和被踩爛的花。屋裏站腳的地方都沒有，他搔搔腦袋，歎了口氣，避開瓦片走進來。
    “沒想到公主脾氣這麼大啊。”他十分自覺的坐在我旁邊的桌子上——因為另一把椅子被我砸壞了一個腿兒。
    現在我的心情實在看不得人笑，可是他好像有讓人安心的力量，我心情好了一點兒：“我本來也不是這個樣子的……”我喃喃自語道，“隻是，遇到他以後，好像什麼都變了……我自己都不是我了……”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說：“對不起……”
    我滿心疑惑他道歉的理由，他接下來的話讓我不知所措：“對不起，我擅自讀了你的記憶。”
    “什麼……什麼意思啊？”
    “我和你一樣關心傾城……優若。”他看著我，眼神很溫柔，甚至好像帶了一絲不好意思，“我想知道公主你是不是真心的，我想知道他對於你來說有多重要，值不值得我把他托付給你……所以，對不起，我隻能確認一下。”
    “怎，怎麼確認的？”之前我已經覺得他挺正常的了，現在發現自己低估了這個人。還有，他到底在這其中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為什麼和藍玉煙是朋友，為什麼能和哥哥平等地位的交談，為什麼……他似乎，很了解優若……
    “你有沒有……聽過，嗯，關於我的一些傳言呢……”
    我臉色凝重的點點頭，被蔓兒嘮叨了都不知道多少次了，什麼生來雙眼異色啦，能看見鬼怪能讀到別人的思想啦什麼的，稀奇古怪的，我從來就沒有十分相信過，可現在我看著他，生怕他下一刻告訴我那些都是真的。
    結果他真的一臉鄭重的告訴我：“不管你之前的態度是什麼，請你現在相信那些事情，也相信我。”
    “別開玩笑了。”我半信半疑著，這個人到底是來幹什麼的？講笑話嗎？
    “請相信我，”他立刻說，“因為沒有時間了。”
    “守城的將領裏有一個我過去和他有些交情……他每個月隻輪一次班……也就是說，你們隻有一次機會。”
    “機會……什麼機會？”接著我反應過來，“你是要我們……”我不敢說了，心裏很害怕。
    “你府上的下人我跟他們都談過，基本上都沒什麼問題。但這件事盡可能不要讓任何多餘的人知道。”他接著說，“我選了一下，你的侍女蔓兒的哥哥嫂子那兒是最好的選擇，他們的家在城外的山穀裏，隔了好幾裏才這麼一戶人家，和周圍鄰居接觸不多，蔓兒又是自小跟了你的，忠心不用說……”他停了一下，“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們先在那兒住一陣子，等風聲過去再逃到雪國接壤的端國。”
    “不行不行……”我腦子裏亂糟糟的想著他的計劃，總覺得漏洞百出的，“既然要逃，那我們一口氣逃到端過去……再到火國去……紅王，你哥哥，他可以保護我們的吧？是不是？他可以對抗哥哥的吧……”
    跡末泠抓住我的肩，強迫我冷靜下來：“你仔細想想，你一介女流，他的外貌又這麼顯眼，你們可能一口氣逃到端國不被發現嗎？你們兩個都不是軍人，能跑得過八百裏加急的快馬嗎？隻顧著逃跑恐怕馬上就會被抓到……但隻要你們出了這個布枝城，就有機會躲起來，隻要不被找到，就會有機會逃的更遠……”
    “可是，可是，出城……”我還是不能下定決心。這是我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即使再不喜歡，這麼突然的讓我拋棄一切……
    “你想清楚，”他的聲音忽然冰冷起來，“如果你們不逃走，優若可能會死的。”
    我呆住了，然後，我點了點頭。
    “等等！”一個聲音忽然在門口響起。
    我驚喜：“優若！”
    可他冷冷的看著我：“你自己走，我不走。”
    我呆呆的看著他——對了，我都忘了……優若又不喜歡我……
    “那我留下，你跟著他走！”我急忙拉住跡末泠。
    “不行……你走！”優若說的斬釘截鐵。
    跡末泠急了：“你是怎麼想的？你想犧牲自己留下來好讓她逃走是不是？”他瞪了我一眼，“不可能！我是為了……”
    優若打斷他，可他是衝著我吼的：“你走！我不想看到你！我看到你就心煩，你趕快給我滾得遠遠的，別在這兒裝可憐了，打擾了我飛黃騰達的機會你怎麼賠我？我就是喜歡雪王……我看到他第一眼就愛上他了！你比你哥哥差遠了，我連看都不想看到你，你給我趁早滾蛋，別打擾我和斯多含……”
    “啪”的一聲——
    是跡末泠打了優若一巴掌。
    他的頭被打的偏向一邊，他的臉上的疤痕有一點兒好轉了，我終於知道他當初能下如此狠心對自己的理由了，藍玉煙也說過的——月氏的體質天生特異，恢複能力遠遠高於一般人。
    “你又發什麼瘋！”跡末泠吼他。我第一次看到他這麼凶，看來優若有引發周圍人隱藏人格的能力，連跡末泠都被他影響了。
    “兩個人不可能逃掉的。”優若咬著牙說。
    我一下子明白了——原來他是這麼想的……哥哥要的是他，是啊，沒有人關心我的死活，如果我逃了，大概連追兵都不會有……從此我就真的自由了……可是如果還有他……哥哥現在剛剛對他有了興趣，我不能肯定這個興趣能持續多久，哥哥喜歡一個人最長久的記錄是蝶舞姐姐，可是，此刻他是哥哥看中的獵物，如果他逃了……哥哥肯定不會放過我們……
    他不想連累我……我忽然熱淚盈眶，努力展開一下笑：“優若……跡公子說的對……你不該為了報恩就犧牲自己……我，我也沒對你做過什麼……都是我本來就該做的……”
    他忽然看著我，他隻有一隻眼睛能看見，就用那一隻眼睛看著我：“你覺得……我是在報恩嗎？”
    他說的很慢，不知道為什麼我好像聽到了一絲哽咽的痕跡。我自己一直在流淚，也許是我的錯覺。
    跡末泠忽然歎了口氣。
    “優若、蘇爾，”這個名字讓我嚇了一跳，抬眼看到跡末泠對著我笑了一下，我想起他之前說能看到我的記憶……是真的……
    “既然你們都關心彼此勝過自己，那麼就一起走吧……”優若似乎想反對，跡末泠對他做了個手勢，“與其分開後不斷為對方掛心，還不如兩個人在一起是不是？”他笑了一聲，聲音忽然放低，有一種奇異的溫柔和憂傷，“連死都不怕了，為什麼還要害怕同生共死？”
    我心裏一震，看到對麵優若忽然呆了似的望著我。
    “我都安排好了，”跡末泠繼續說，“反正都是死，不如賭一把……而且，我們的勝算很大，因為，”他拍了怕優若的肩膀，笑起來，“雪王並不知道我在幫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