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個人的記憶。布枝。蘇爾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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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時我嫁給了紫國的蒼王白羽。
隻是花轎還沒送到,哥哥的大軍已經踏破紫國幾萬裏路山河。
恐怕這輩子我也沒機會看看傳言中“德言工整,錦繡山河”的德秀莊是什麼樣子了。其實我知道哥哥把我遠嫁紫國時並沒有太意外。多年前,蒼白白羽是名聞天下的賢王,不論後來的傳言變成什麼樣子,對於注定成為哥哥外交中一枚棋子的我來說,比起地處苦寒的端國謙尾山以及那個傳言中“不男不女”的蓮王,景色秀美的紫國是一個並不壞的選擇。
我那時對未來沒什麼打算,哥哥大概也沒考慮過我有什麼打算,我一貫懦弱安靜,習慣了接受別人的命令和安排,所以我自然也不知道哥哥另外有自己的計劃。
送親的隊伍剛剛踏進紫國的土地,前線傳來消息哥哥已經攻下了紫國都城德秀莊。隊伍在驛站停駐了一個月,侍女幫我打聽到消息說紫國投降,和哥哥簽了一堆我聽著頭暈的條約……蒼王白羽,自殺了。
我的身份一下子尷尬起來。
哥哥的隊伍浩浩蕩蕩帶著戰利品回了布枝城。藍玉煙留下來幫著哥哥處理戰後的事情和剩下沒能馬上帶走的“戰利品”。我在紫國心驚膽戰的又拖了一個月,終究隻能厚著臉皮回雪國去。
紫國世家甚多,早就四分五裂,哥哥這一次率兵長驅直入,反倒激起了各個小家族對王族的擁護。但是實力擺在那裏,紫國已經內亂了多年,即使振作也沒有實力再對抗四國中最強大的雪國。可笑我那時一丁點都不知道,哥哥派藍玉煙去商定了和親,紫國那邊自然是巴不得的答應了,我暗自慶幸這個歸宿並不是最壞的……其實我早就該想到,哥哥一麵和敵人纏鬥一麵安撫的對策也不是第一次用了,人在脆弱的時候總是巴不得有什麼可以依靠的,雪片一樣的告急文書不斷送往德秀莊時,這門親事讓本來就如驚弓之鳥的紫國徹底放鬆了最後一道防線,其實稍稍仔細想一下就可以判斷出哥哥的陰謀,可人們總是會自欺欺人的相信天上掉餡餅,卻不知道感到放心的時候才是最危險的時刻……所以哥哥這招屢試不爽。
我灰頭土臉的回了雪國,一路悄悄摸摸的盡量不引起注意。整個雪國都在喜慶中,哥哥忙的連見都沒見我一麵,我仍舊住回過去住的公主府,府上無人問津了一段時間後,忽然一天哥哥加派了一波下人來我的府邸……無功不受祿——這是我後來才明白的——我出府迎接的時候隻看到笑盈盈的藍玉煙。
我一直不太喜歡藍玉煙的笑。
其實他笑的很好看,加上麵貌生的又好,一雙似笑含情的桃花眼,額間一點朱砂映得襯極了那句“人麵桃花相映紅”,雖然他常年帶著一張遮住了左側上半邊臉的薄玉麵具,他的麵貌仍是溫雅如玉的君子氣質。他是哥哥的左右手,我不知道他的來曆,也不知道為什麼哥哥信任他到這般地步,但他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隨著年輕盛名起,雪國之王的哥哥被人們隱晦的稱作“血王”,而藍玉煙得了個“蘭王”的綽號。不是生來的天王貴胄,但絲毫不妨礙他聲名鵲起。
我對這些事了解的不算多,我也不怎麼認識藍玉煙,勉強在宴會上見過幾次麵,又因為我特別討厭宴會隻要有可能就找理由不去或早退,所以雖然他在哥哥身邊多年,我卻沒怎麼見過他。至於不喜歡他的笑……
哎,說巧不巧,我人生中幾個決定性的命令,而且都是最終被證明是毀了我生活的命令,都是他代哥哥傳達給我的,如當初決定把我嫁給蒼王白羽,如此刻。
這個燙手山芋般的人。
轎子抬過來的時候藍玉煙對我行了個禮,簡單交代了一下說雪王希望公主大人您照顧這個人,不必要太好的對待,但不能死。
接著他就把他抱了出來。
我本來就好奇,特別是這個人和蒼王白羽之間的關係。傳言中傾城禍國的美人沒有人不會想看一眼的,大概隻有我那個冷心冷麵的哥哥才沒有欲望連看一眼都沒就把他當廢物一樣安排在我這兒了,不死就行……我想著自己差一點就嫁給白羽了,一邊好奇的打量著他。
這一看我嚇的心髒一縮。
他滿身都是血,血粘在衣服上,加上衣服破破爛爛的,看不出具體的傷口在哪裏,隻覺得傷的很重,樣子很可怕。
“公主受驚了。”藍玉煙似笑非笑的頷首一禮。我覺得他的語氣不真實,因為他笑著對滿臉驚恐的我說:“放心,都不是致命傷,死不了……”
他懷裏那人都快成血人了,他卻對我輕描淡寫道:“月氏天生體質奇特,恢複能力很強,公主大可放心,一切連累不到公主身上的,公主隻管不讓他逃了就行,至於他的傷嘛,就是放著不管也能自己恢複,您也知道的,他是蝶舞夫人的弟弟。”
邊說著他開始向府裏走,我一驚,不管我是嫁了還是未嫁,公主府豈是男子能隨便出入的。幾個侍衛正要攔,他轉首一笑:“我抱著他進去,免得再大動牽扯了傷口……”我看到他的眼睛危險的眯起來,“他要是死了公主可就不好交代了。”
說著,他再不管什麼,自顧自的進了我的府邸。
我急忙跟了進去,心裏仍舊很害怕,我隔了幾步跟在他後麵,他懷裏抱著一個人卻仍舊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在庭院裏不緊不慢的轉著,好像壓根就不急著把那人放進屋裏治療。
我心裏焦急,但不太敢出聲。亦步亦趨的跟了一會兒,前麵的藍玉煙忽然停了下來,隻見他微微俯首,聲音很輕的問了一句:“傾城,想睡在哪裏?”
我一驚,以為他懷裏的人醒了,等了半響不見有回答。我這個角度隻能看見藍玉煙的背影,耳中聽到他笑了一聲,聲音仍舊很輕,卻似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我終於忍不住:“他的傷還是早點找大夫看一下……”
藍玉煙打斷我,“公主以為他這些傷是誰弄的?”
“蒼……蒼王……”我結巴了一下,雖然我不想這麼想,但這似乎是最合理的答案。
“公主果然不愧是雪王的妹妹,這麼不信任自己的前夫君大人。”他半邊薄玉麵具對著我,口氣也淡淡的,我實在聽不出他說這話的意圖。
“不過可惜公主大人猜錯了。”他仍舊是那種波瀾不驚的語氣,隻是此時聽起來說不出的詭異,“蒼王愛他到傾國,惹得自己的兩個兒子倒戈相向,又怎舍得這般對他?”他微微低下頭,溫柔的望了一眼懷中的人,如果不是因為他懷裏那人連臉上都是血汙實在看不出來還是個活人,我會懷疑剛剛那是對情人才有的一瞥。
“公主的夫君大人是個很了不起的男人……”他說這話的時候終於回頭看了我一眼,他一雙桃花眼溫和明麗,這一眼卻不知為何看得我心驚肉跳,我眼中隻看到他嫣紅的唇一張一合——“是個值得被毀掉的男人……”
有好一會兒我連話也說不出來。蝶舞姐姐曾對我說過藍相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但因為我對蝶舞姐姐的為人也不是特別認可,所以一直對這個說法保有一些餘地。此時此刻,我心裏劃過一絲不安,終於還是沒管住自己的嘴。
“那傷他的人是……你?”
我問完就後悔了,沒想到他的回答讓我更後悔。
“公主果然蕙質蘭心。”他微微一笑,“不過我不是有心傷他,隻是上了他而已。”
看到我嚇的倒退一步,他眉心居然彎起來:“如果不是上了他,我也沒有機會告訴公主您的夫君大人是個多麼了不起的男人……”我已經不知道自己是驚恐還是呆滯了,我聽著他的話從我的耳朵裏進去,心裏什麼反應也沒有。
“我上他那夜才發現,您的夫君大人居然從來沒有動過他……”
我呆呆的望著他含情似的雙眼:“如此美人,如此妖嬈……”他喃喃自語,似乎已忘記我還在這裏聽著,“如此媚骨天成……又如此驕傲……”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隻可惜我還能聽清楚。
“放在身邊了這麼多年,居然隻是遠觀了這麼多年……一個白白擔了禍國殃民魅惑君主的名聲,一個白白擔下毀了家國祖業一世賢王的英名……妻離子散眾叛親離……真是兩個傻瓜……不過呢……這世上這樣的傻瓜也不多了……”他詭異的一笑,忽地又轉過身子去,信步走起來。
我一路惴惴不安的跟在後麵,他的話似真似假,我不敢多想。我隻是個從不得寵的公主,我隻是個想安穩下來過日子的未嫁先寡的可憐女子……我又看了一眼前麵的那個背影和他懷裏的人……上蒼保佑,既然我的命運線已經錯開了第一次牽扯進去的機會,以後也不要讓我再牽扯進去……千萬不要……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