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住他的時候，他在笑。
    他本來是昏著的，眼角含著淚。我要抱他起來的時候，他忽然的就醒了。
    然後他掙開我，重重摔在地上，大笑起來。
    那麼妖異的笑聲，讓人覺得害怕。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笑，蔓延的火舌，滿眼的紅色，他的頭發眼角眉梢全沐浴著火紅的蓮色，我看著他笑，看著在他的笑聲中慢慢毀滅的這個城。
    那場火燒了整整一個月，四國中最繁華的布枝城，在那一個月，被這仿佛地獄業火般的妖焰燃燒成荒蕪的萬裏焦土。
    國家毀了，城池淪落，人民被屠，可像雪國這樣的情況，是第一次。最後毀掉它的，不是從各方攻進來殺紅了眼的侵略者，也不是城裏麵陰暗角落裏壓抑而發的背叛者們，而是這場火。
    幾百年的繁榮昌盛，數百年的沉澱餘韻，古老的城，一代代傳下來繁盛了幾百年的城，在當時的天下看起來最堅固不可摧的城……四國之中最強大的雪國就這樣滅亡了。
    人人都說這是血王斯多含最後的詛咒。
    我望著那一片曾經蒼翠的土地。不知道是不是天意，火燒到布枝城最外圍的山穀時終於失去了要吞噬一切的勢頭……一道絕壁相隔，一麵是生靈塗炭的廢墟破敗，另一麵，草長鶯飛、參天古樹，生命的繁衍生息永遠悄無聲息而永無止境的進行著。
    我相信，過不了多久，那絕壁的另一麵大概也會改變。燒不盡的野草終究會再次鬱鬱蔥蔥，洶湧進其他各地的流民終究還是會重回故園，稀世的金銀財寶都隨著雪王的死一把大火燒盡了，這場戰爭中沒有人是贏家，聯合軍攻下了這百年來幾乎被傳成神化一般的城，可他們攻下時，這城已經不一樣了，除了湧入自己國土的大量流民和戰爭中不計其數的死傷，他們隻做了這個傳說的陪襯。
    三千世界，繁華一夢。
    那場大火後，傾城活了下來。
    優若死了，隨著那場大火，隨著雪王斯多含死去了。活下來的，是傾城。
    我沒有想到過是這樣的結果。雖然對我而言，傾城和優若是同樣的，如同藝名和真名，就像雪王的妻子蝶舞和她的原名優月，是同一個人，隻不過是同一個人身上的不同兩麵，甚至是同一麵的不同叫法罷了。
    但那場大火後優若死了……傾城的名字成為亡國的詛咒，卻沒有人知道，被愛上的，死掉的，是優若。
    我把他接回了百原皇城。那場火燃盡的時候，沉睡的他終於醒了過來。
    陽光靜靜落下來，天上雲卷雲舒。他緩慢的回過頭來看著我，眉梢舒展開——“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是的，優若死了……在這裏的人，是傾城，隻剩下傾城了。
    醉笑陪君三千場，不訴離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