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當作沒有聽見。他已經不再是我記憶中和善沉穩的皇兄，那份狠辣陰毒遠遠超過了父皇。我要救安瀾，寧願犧牲他，拿出袖中的匕首向他的胸膛刺去。
    匕首是安瀾的隨身攜帶的物品，被我偷藏起來。它上麵鑲嵌滿珠寶，本質上依舊為用來殺人的凶器。看似虛弱的莫道反應迅猛地躲開我的攻擊，凶狠地把我踹開。隨即我被人按製住，奪取武器。
    他們按得我隻能彎著腰。莫道穿著潔白的襪子踩在地上，居高臨下看著我，仍拿著他的畫。他的虛弱完全是裝出來的，為了騙倒隱藏在暗中的安瀾的手下。他的寢宮內藏滿大內高手，誰也料不到最先被捉住的刺客是我。
    “你把她弄髒了。”他說。我揮出的匕首尖恰巧在應天的臉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我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然後莫淩羽進來，擊碎著死亡一般的沉寂。
    莫淩羽給人春風和煦的美感。他麵若白玉，目如晨星，一身華貴服飾。初見下我估摸他是哪個宮不起眼的皇子，直到莫道叫出他的名字，才記起來這是老七。
    老七，說的便是父皇的第七個兒子。他為鄭貴人所生，比我和安瀾隻大了一天。鄭貴人也難產而死，莫淩羽便由皇後劉氏養育，從小跟隨著莫道。
    曾經有人問父皇，皇位將來由誰繼承。我坐在父皇膝頭，聽到他說，先交給莫道，莫道體弱必然短命，再留給老七。
    我與莫淩羽的生命原本應該毫無交集，隻是造化弄人，硬生生要作弄出一段刻骨銘心。
    他久久地看著我，好似魂魄飛向天外。
    “淩羽，”莫道問，“你是怎樣進來的？”
    門外把守的宮娥是莫道從他的手下中精挑細選偽裝而成，各個不僅貌美如花，功夫也練到精妙。我以為莫淩羽是身懷絕技的高手，他的模樣又不像是剛剛與人動過手。
    “哦。”莫淩羽趕忙回答，“我是來詢問宴請二皇兄和四皇兄的事情，卻看到外麵的四位宮女都被人打昏了。”
    “什麼？”我掙紮著站起來，首先想到姬明。
    姬明的武功高強，當時安瀾被捉到，姬明連殺五個青衣蒙麵男人，帶著趕車的仆人逃走了。
    莫道帶人到外麵去察看。他們丟下了我，無人看管下，我也跟去。莫道弄醒其中一名看上年齡較大的，向她詢問，確定來的人是司晴，應該還未找到安瀾，誤闖到這裏來。
    這位司晴必定是安瀾所說她愛的人，我想找到他，告訴他安瀾的位置。莫道遣派他的手下到各處要點嚴加防守，讓莫淩羽把我弄回去。
    “回你的醉雲宮去，順便把她帶回孿鳳院。”他說。
    “來人是那天下第一的司晴嗎？皇兄不是多次想邀請他來做客，他為何偏要偷潛入宮？”莫淩羽問。
    莫道讓他帶上我趕快走，別在重要的地方礙事。莫淩羽隻好帶著我離開。他不像我，是單獨走來的，有兩個為他掌燈引路的黃門。這三個人看守押送我綽綽有餘，我思考要怎樣逃走，去找司晴。
    經過浮梁橋時我趁他們不留意從橋上跳進底下的清河。清河是父皇專程為應天挖出的河流，連通整個皇宮，對外接連洛河。遊出一段後，我便知道是有人故意要放走我。兩個黃門的呼喊聲不慌不忙，而莫淩羽向來有“水鬼”的綽號，水性妙得驚人。這個人隻能是莫淩羽。
    無論莫淩羽的目的是什麼，我堅持遊到一處合適的地方上岸。立刻被人從後麵卡住脖子。
    “不許出聲。”他的聲音低沉好聽，帶著某種魅惑。
    我當即意識到這就是司晴。除了司晴，不會是其他的人。
    “我是安瀾的孿生姐姐。”我說，“她在芳舒房最右側的屋子裏。”
    一隊人打著燈籠從旁邊的小徑上整齊劃一地跑過。等他們遠去，司晴問：
    “安瀾，是柳權？”
    我哼一聲，他放開我，迅速而無聲地閃開，像一道鬼影子。我知道他會救出安瀾，無論莫道布下怎樣的天羅地網。我的心情愉快開來，在黑暗中悠然地到處閑逛，等待最終的結果。晨光熹微時莫道在禦花園找到我。他獨自一人，麵色陰沉。
    “你為什麼一再這樣做？”
    “那你要我怎樣做呢？”我說，“她是我的親妹妹，你要我怎樣做？”
    他不再說話，把我拖走關進密室裏。密室在他寢宮的正下方，也是父皇留下的，裏麵大小有二十步見方，燃著永久的燈火，亮如白晝。他丟下我就踏上樓梯準備離開，卻轉身長久地看著我，似乎有話要同我說。我不要聽，他的話我已經一句也聽不進去。他一直是親自為我送飯，每一次都想要說些什麼，我一直不要聽。
    “你是她的女兒。我們從小就像是親兄妹。我……”他終於抓住機會告訴我。
    安瀾也是應天的女兒，我不認為安瀾與我就有什麼質的區別，可他給安瀾的待遇又是怎樣呢。我讓他從我眼前消失，省得我看見他就心煩。莫道就走了，他再一次出現是在莫淩羽和姬明挖地洞來救我的時候。我的地板上被打開一個四方的洞口，從裏麵鑽出莫淩羽和姬明。
    我正在看《尚書》，姬明拉起我。
    “快走！”
    然而稍微有些遲了，莫道手提長劍出現在密室入口。他臉色極差，一副想要殺人的樣子，好在是單獨一人。莫淩羽拔出姬明腰上的劍上前和他拚殺，姬明拉著我以最快的速度從地道裏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