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赫連迦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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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戰之後,離府山莊聲名大振,離顏之名更是家喻戶曉。
自此,登門結盟者,諂媚者,奉承者,投靠者絡繹不絕,離府的別院門前更是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厭煩與不屑相交的人來往,姬顏幹脆坐在他的寢室的房頂上,設了一個隱身的結界使眾人看不見他。金芒打在他的臉上,墨紅色的長發如瀑布般灑下。偶爾風吹起幾瓣緋色的櫻花,落在他的額上,瞳上,唇角,染出一片豔麗的色澤。
琉璃的眸子轉向北方,姬顏眯著狹長的雙眼,懶洋洋的笑。那笑竟是波光瀲灩,從未有過的風華絕代。
好吧,宸。如果你有勇氣來找我,我就原諒你。
誰讓,我是這麼的愛你。愛的允許自己放下高傲,卑微到泥土裏。
北側的寢房,籠罩在一片金紅色的陽光裏,分外溫暖。
姬宸整理著衣著,似乎正是要出門。
一身雪白的錦衣,配上羊脂白玉環,墨紅色的長發整齊的束在腦後,紋絲不亂。端的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不錯,他是要去找姬顏。雖然當初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可卻有著非同尋常的默契。就如此刻,姬宸知道,隻要他去找姬顏,他就會原諒他。
其實他們一直都是相愛的。隻是當年,她放不下自己的高傲與地位,他放不下自己身為男人與她的地位差距。
姬宸溫柔的笑著,當年是他虧欠她良多,那如今就由他來償還給他。
一隻腳跨出門去。
突兀的一隻手伸出,攔住了他。
姬宸挑眉,抬頭。
“大哥。”
吳海堂深深的看著他:“宸,你是要去找那個妖人對不對?我在這裏站了這麼久,你都沒有發現……宸,你…你喜歡他?”
“我……”如此直白而突兀的問話令他不知該怎麼說。
“你愛上他了對不對?!”吳海堂霎時激動起來,雙眼泛紅,“我和你相識五年了,五年了!宸!你不過才見了他一麵而已…為什麼,我,我愛你你知不知道?!”
“大哥,”姬宸畢竟活了上千年,很快便冷靜了下來,“無論你怎麼說,我不會愛你的。從始自終,我隻愛她,如今依然愛他。”
“……”吳海堂盯著他,雙目通紅,“好!你好…”手指緊緊握在一起,聚起一股不小的氣流。
無奈的歎息了一聲,姬宸走出院門,與他擦身而過。現在也沒心情了,暫時還是不要去找顏兒了,那就…正好和父親說一聲,與女眷們一起先回姬氏好了。
此時,姬宸不知道的是,姬顏在屋頂上,等了他整整一天。
第二日是武林大會的最後一天,各大門派多是相互聯係,商量著如何拉近關係。
正在大家談得十分滿意的時候,姬顏突然出現,依舊的黑袍罩身。
“姬宸何在?”姬顏冷冷的問,身體卻轉向了吳海堂。
明明看不見他的眼睛,吳海堂卻覺得似乎有兩道冰冷的光向他直射而來。按捺住心底不由自主泛起的慌亂,吳海堂故意裝作不屑於他的樣子輕哼:“我怎麼會知道,昨天他就不見了。”
姬家主暗暗皺起了眉。
”……不見了?”無比輕柔的語氣,卻透出十足的危險。風忽然洶湧而過,吹動黑色長袍獵獵作響。那從未拉下的黑色兜帽忽然掉了下來,露出那張與姬宸別無二致卻更加冰冷絕豔的容顏。
隻是因氣質的巨大差異,眾人倒真沒有注意到兩人太過相似的容貌,隻是一味驚歎於離顏的絕色傾城。
深藍光芒一閃而過,姬顏傾城傾國的身影卻已不見。
“琉璃瞳色斂波光,菱唇譏嘲思欲吻。
……
若得君鍾情一夜,吾願自此以命還。”
有人輕吟,神魂顛倒。
第二日,這兩句傳遍南蘇大街小巷,離顏南蘇第一美人之名自此流傳。
第三日,吟出之人被離府山莊滅門誅族。
但第一美人之名,依舊傳遍天下。
當北風吹過大地,色彩變得蒼白單一之時,冬天,也已經來了。
在這裏生活了六年多,姬顏並未感到不適應。畢竟他當年也曾經曆過古代。
望著窗外雪地上一片鮮紅的曼珠莎華,姬顏裹緊身上象征性披上的貂皮大麾,走了出去。剛才,這片由他的力量幻化出的結界告訴他﹣有闖入者。
遠遠看去,一個身著描金白袍的烏發男子負手而立,著迷的看著腳邊綻放的曼珠莎華。
“汝乃何人,為何闖入此處?”姬顏問道。
男子似乎是被突然出現的姬顏驚倒,抬頭抱歉的說:“在下從未見過這麼漂亮的花兒,情不自禁就走了過來。這些花可是閣下所種?”
看到他的容貌,姬顏頗有興味的挑了挑眉:“連公子?倒真是巧了。”
這連公子正是他在街上碰見的那個敢阻攔他的人,如今卻在這離府邊界碰見,他倒還真不知道是緣分還是有人刻意而為。
連姓公子也是一臉“緣分啊”的表情,倒也真是俊朗雍容:“嗬嗬,看來在下與公子十分有緣分呢。”
姬顏一笑:“不知道連公子來這裏做什麼呢?”
連公子抱了抱拳,一個簡單的動作便透露出他雍容的氣度與優良的家教:“明人不說暗話。公子既然是離府中人,又有閣主級信物在身,想必在離府中的地位也是很高。實不相瞞,在下此次前來,是想請離府的離顏尊主出山輔佐在下。”
姬顏淺笑,略一頷首回禮:“既是不說暗話,連公子是不是應當坦誠相待呢?”
連公子頓時挑眉道:“哦?此話怎講?”
“殿下,”姬顏微笑,生生透出幾分危險,“入了離府,可由不得你。”
“哈哈哈,”聽了這話,連公子大笑道,“原來是離顏尊主,是本王有眼無珠了。”
“哪裏的話。”姬顏撫了撫衣袖,略略向前傾身。
連公子,也就是當今南蘇三皇子赫連迦佑抖了抖扇子,似乎是十分不把這白雪皚皚的冬季嚴寒放在眼裏:“本王此次前來,正是想請尊主輔佐本王。”
“哦?”姬顏似是很感興趣的挑起眉,卻涼涼的說,“政治遊戲嗎?很無聊,本尊可沒有興趣。”
“可是,”笑容在赫連迦佑的臉上慢慢加深,“作為一個上位者,政治遊戲也是很有趣的呢。尊主不想嚐試著玩兒一下麼?”
姬顏嗤笑:“上位者?嗬,本尊都做了一千多年的上位者了,還不夠嗎?本尊可真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是嗎?”赫連迦佑很是遺憾的說著,“那可真是本王平生憾事之一呀。”說著,轉身慢慢離去。
“不過……”姬顏的話裏是掩飾不住的笑意,“對三皇子你,本尊倒是有興趣的很呢。也罷,就陪你玩兒上一回。不過幾十年而已,一眨眼便過去了。但還是要提醒你,最好不要和我耍心機哦,不然呢,你就會和這片曼珠莎華一樣﹣”手一揚,花田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陰霾自眼中一閃而過,赫連迦佑微笑:“那是自然,本王怎會那般狠毒。”
“好。”後退一步,姬顏伸出右手,“那還請三皇子移駕到離府小住一宿。待本尊交待完事項後,明日便可啟程上京。”
“那本王就叨擾了。”赫連迦佑移步。
姬顏一個瞬移將赫連迦佑帶到大堂,又命人帶他到客房休息。將赫連迦佑送走後,姬顏緩步走到主座坐下,一手支起頭,慵懶的道:“讓三大閣主過來。”
不一會兒,三位閣主便接到召示趕了過來。姬顏見著,不禁感歎一下離府的工作效率。看著他們一齊行禮後,姬顏淡淡的說:“本尊要上京城一趟。今後離府山莊交由你們三人管理,但無論多麼大的事,除非會威脅到山莊的存亡,否則不得去打擾本尊。明白麼?”
“尊上,您要去多久?”焰顏急忙問。”
姬顏不悅:“做好自己該做的,勿要多嘴。”
眼中一黯,焰顏單腿跪地:“屬下知錯。”
“罷了,”姬顏向右躺倒,纖細的身體埋在柔軟的皮毛之中,懶懶的身體傳出,帶著疲憊,帶著怒意,“記住,本尊在京城的名字,叫做姬顏。對外宣稱本尊在閉關修煉,懂麼?”
“諾!”三人齊聲道,焰顏卻又忍不住問道:“尊上,那浮光劍姬宸與您是什麼關……”一道淩厲的眼光射過來,焰顏身旁的破焰不禁汗顏,心裏卻暗自慶幸:好小子,幸虧你先問了。不然這一出口,被尊上秒殺的就該是我了。
“屬下知錯。”焰顏低頭悶悶的說。
“下去吧。”聽不出喜怒的聲音淡淡傳來。
“諾,屬下告退。”三人彎腰,齊齊退卻。
空曠的大殿裏,淺淺的風響,竟沒有一絲呼吸聲。
墨色的人影夾雜著血色,孤獨的坐在王座之上。腳下的階梯一階一階,都是人骨鋪就。而那孤獨的王者,慢慢品味杯中的鮮血。
指尖棋子落下。
清脆的聲響,破碎的棋子,粉碎的靈魂。
琉璃的眸中,入目盡是一片滄桑,與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