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顏轉眼看向他，雖隔著兜帽，青年也感受的到那冰冷的目光。
    那個被喚做煙娘的女子頓時換作一副嫵媚的麵孔，身上熏人的香味竟也愈發濃重起來。她癡笑著就這麼纏過來，攬上了青年的衣袖：“既然連公子你這麼說了，奴家在怎麼也不會駁了您的麵子不是？”
    青年淺笑，與那女子更湊近了一點：“那在下真是要好好謝謝煙娘了。”
    煙娘嬌笑著，攙著青年往門內走去。一邊走，一邊還嗔怒著抱怨：“連公子這麼多時日沒有來，可真真是等癡了我那些女兒們啊。”
    姬顏看著被喚做連公子的青年慢慢走進樓裏，清冽的聲音驀然揚起：“雖然…多謝。”左手彈出一物，正正插進青年的發髻中。
    青年轉頭，一霎那間掩住了一閃而過的薄怒，溫文爾雅的微笑道：“不謝。”
    姬顏倨傲的抬起下頜，轉身離去，慢慢湮沒在人群中。
    青年看著他漸漸消失，抬手拔下那根發簪，眼眸中終於掠過一抹深沉。隨即他微笑著歎了口氣，衣袖一飄，進了樓裏。
    離府嗎…
    街市上果然是很繁華的呢…
    姬顏感歎著，隻可惜，似乎與他有些格格不入。看著周圍那些粗布衣裳，衣著簡陋的普通老百姓，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華貴衣料，姬顏倒並不是太在意這種大多數人對他的疏離。畢竟他是做慣了人上人的人，如果哪一天真和這些人一樣，想必他是要瘋了的。
    “曬。”姬顏莫名吐了一個字，抬眼看了看天空。
    在這種科技不發達的時代，天是自然的湛藍色，幹淨柔軟的像洗過一樣。以前在現代的時候，他就曾經不滿過天空被汙染後的顏色，慘白的透出灰暗，現在看來，果真是這種自然的顏色讓他歡喜。
    現在，該是快到中午了吧。那也就是說，姬宸的幾場比武已經結束了。
    本以為這五年能讓他更加強大，可是…似乎他卻愈來愈融入進了人類的生活中。以姬宸現在的水平來看，贏過他的機率實在是微乎甚微，除非他能得到撒旦與莉莉絲的青睞。不過…這實在是不可能。
    那要如何呢？
    ……
    姬顏微笑，似是想到一個好辦法。
    就這樣好了。
    轉身，黑綢與暗紅的紗飛揚，在陽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華。
    “好刺眼的陽光。”姬宸溫潤的笑著，站在比武台上。一身雪白的錦袍，挺直的背脊令他更顯優雅。順著目光往台下看去，卻見不到那風華絕世的人兒，不禁有些失望，卻依舊從容不迫。
    不過這種從容不迫顯而不是他此刻的對手樂意見到的，蔑笑著回應道：“少廢話，看招！”
    姬宸舉劍，在陽光下仿若戰神。
    不過二百招，勝負立分。
    “姬氏姬宸勝﹣”
    姬宸微笑著，將劍收回鞘內：“承讓了。”旋身一轉，回到姬氏之中。
    姬家主也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我姬氏後人。”
    姬宸謙虛的低頭。
    這已經是他今天的最後一場比武，顏兒還是沒有來。
    姬宸默默的歎息一聲。算了，明天，明天他還有一場，但願他能來吧。
    翌日，是武林大會的最後一天。各大門派都早早的來到場上，離府山莊也不例外。
    姬宸一大早來，便看見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人斜倚在貴妃塌上，一手支著頭，閉著眼假寐。雖然不合禮數，姿態慵懶，卻分外的賞心悅目。
    他來了，那就好。姬宸的心情變得愉悅起來。
    姬顏勾了勾手，將破顏喚過來：“今天姬宸的比武在第幾場？”
    破顏怔了一下，無奈的應道：“尊上，屬下不知。”
    “回尊上，姬宸公子的比武是上午最後一場。”兩人誰也沒料到平日裏冰冷如冰的雪顏會插上這麼一句話。
    姬顏一笑，也沒有多想：“破顏，本尊昨日有些累，先休息一會兒。一會兒到了姬宸時提醒一下本尊。”
    破顏磨了磨牙，應道：“諾。”尊上啊，您也好意思說您昨天有些累。您自己跑出去倒是逍遙了，屬下我在這兒是當牛做馬，累死累活啊……想著，破顏又湊到了雪顏身邊咬她耳朵：“你是不是嫉妒尊上重視我啊？”
    雪顏一愣，用看白癡的眼光看著他，冷哼一聲。
    破顏瞬間更加哀怨了。女人好可怕……
    這麼說著鬧著，很快就臨近了正午，也就時姬宸的最後一場。
    破顏盡職盡責的喚醒姬顏，來看比武。
    姬顏睜開眼時，姬宸和對方那人已經開打了。
    看了一眼，姬顏就可以肯定，那人不是姬宸的對手。想必，所有人都是這麼想，沒有人會料到姬宸的慘敗。
    但他確實是敗了。
    “峒山派李婁勝﹣”
    姬顏驚訝的挑起了眉。
    “慢！”李婁一揚手，勾起一絲陰厲的笑，“李婁不才，想挑戰一個人。想必在場的各路豪傑也都想要見識一下此人的身手。”
    喊場人連忙諂媚的問道：“不知您想與何人切磋？”
    仰天大笑，李婁抬臂直指東方：“離，顏！”
    “他就一花架子！”吳海堂在台下起哄。周圍人也隨即一哄而笑。
    李婁得意的笑著。
    “嗬嗬嗬。”姬宸垂下頭，低笑出聲。
    “你笑什麼？！”陰鶩的眼沉下。
    “哼，”姬宸垂著雙眸，勾起一抹譏嘲的笑，“今天天氣不錯，想必子夜月色也是很美。隻是有些可惜呢﹣有人……怕是見不到了。”
    “你！”李婁暴喝一聲，一躍而起。雙手成爪。直向姬顏抓去！
    姬顏伸出一隻修長的手，食指淺沾了一些茶水。褐綠的汁液流轉在瑩白的指尖，平添幾分惑人的美感。隻輕輕一歎，收回手，便立即有紅衣的侍女掏出絲帕為他擦拭幹淨。
    眾人皆不知所雲之時，隻見半空中的李婁忽然被一層紅霧籠罩全身，瞬間直墜而下！喉間溢出嘶啞的呻吟，周身地麵均被血色浸透。人們這才知道，那紅霧竟然是李婁的血所化！
    這般陰毒的手段……眾人汗顏。
    卻見姬顏忽然躍到台上，一手搭在姬宸的肩膀上，清冽的聲線響起：“你很弱。”
    姬宸哭笑：“是你太強。”強到逆天。
    “我很懷疑，”姬顏繼續道，“這般弱小的你，我為何要原諒，又如何要我原諒。”
    “沒機會了麼？”兩人一問一答，絲毫不在意周圍人的目光。放在姬宸肩上的手微微收緊，姬顏望著這個男子，這個他愛了千年的男子。當初，她愛了他幾百年，他傷了她幾百年。
    “……也許。”姬顏低低的說，抽身離去。
    姬宸起身，跳下高台。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凝……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