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問題？無非是想自己的身份和目的罷了。
    莫輕寒一笑，不待月無雙問便道：“我是楊柳山莊少主楊雲飛，本乃第一次行走江湖。途經寒玉山腳時……”
    “好了，要是是想知道這個，我們現在就用不著他了。”月無雙走到阮恒身邊，低頭對阮恒道：“現在我每問一個問題，如果他的回答不能讓我滿意，你就親手殺一人，直到……他說真話或是你這些個手下都死光！”
    聽了這話，莫輕寒和阮恒同時一震。
    既能讓自己有愧，又能通過折磨阮大哥的內心來折磨自己……真是卑鄙！莫輕寒看著那笑得一臉得意的月無雙，不禁冷笑一聲道：“你用你們的人的命來威脅我這個外人，不覺得太可笑了嗎？”
    “是嗎？”月無雙一副無辜的表情，但那張嫵媚的臉上隨即露出的殘酷的笑暴露了他內心的想法，“我覺得這方法不錯啊，順便懲治了一下這些膽大妄為的家夥，而且……還能讓某些人永遠記住這個教訓！”他轉頭看著顫抖著握著劍的阮恒，“你說是不是啊？阮堂主？”
    “別跟這人廢話了，先讓他把九華墨蓮交出來！”一旁的花清秋有些不耐煩了。
    “慌什麼！”月無雙不屑地瞟了眼花清秋，“你別忘了，你也是帶罪之身，現在可沒得你說話的份！”將目光又轉向莫輕寒，月無雙的眼裏沒有了玩笑，隻有狠厲，“說，你在逃離藥廬時，為什麼要搶走那株九華墨蓮！”
    這個問題有點出乎意料，“還能為什麼？看你們為了那玩意追了那小賊三天，就猜它很重要囉！那時候帶著她，”莫輕寒向花清秋偏偏頭，“拿她當人質隻怕還沒出院子就讓你們給圍起來了，自然是要找個方便攜帶的東西威脅你們了。”
    “就因為這個？”月無雙和花清秋一臉不相信，紛紛將頭轉向身後的紗帳。
    莫輕寒遠遠瞧見紗帳後似乎坐著個人，但燈光太昏暗，看得並不清楚。
    過了一會兒，紗帳後傳來了一聲類似茶盅放到桌麵上的聲音。
    月無雙回過頭繼續問道：“你是武林盟的人？”
    “是。”
    “除了你，還有同夥和你一道上山嗎？”
    “沒有。”
    “你上山可是為了武林大會的事？”
    莫輕寒心中一驚，但他知道猶豫就等於承認，便很快回答道：“不是。”
    “阮堂主，殺！”月無雙麵無表情地道。
    阮恒一驚，咬咬牙，仍是一言不發，但手中的劍卻緩緩舉了起來。
    “等等！”莫輕寒大叫一聲，“你們到底是要聽真話還是符合你們猜測的話？”
    “這我就管不著了！”月無雙無所謂地聳聳肩，“反正主上交代說，如果你說你不是武林盟的人就殺，是武林盟的人卻不為武林大會而來也殺！”
    “你們……”莫輕寒有點不明白，那左使既已猜到自己的目的，幹嘛還要演這一出？
    “還愣著幹什麼？動手啊，阮堂主。”月無雙仍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停下！”莫輕寒一掌震開麵前的人，舉劍擋住了阮恒即將揮下的劍。
    正在這時，原本雙手被縛，身受重傷的人突然躍起，藏在袖中的短匕首直刺向空門大開的莫輕寒。
    莫輕寒此時已來不及撤劍，隻得去強行避開。可兩人相距委實太近，雖避開了要害，然而匕首還是刺入了莫輕寒左肩。
    “嘶！”莫輕寒一了一口冷氣，一把推開阮恒，回劍刺向那偷襲之人。
    那人顯然是個不輸花清秋、月無雙的一流高手，很輕易便避開了那一劍，翩然閃到了圍在外圍的一眾白衣人之前。
    “嘖嘖嘖，霏煙你看你！犧牲那麼漂亮的一張臉扮成那副鬼樣子，居然還是功虧一簣！”月無雙一臉妖媚的笑容，“你說你要是聽我的，在匕首上塗點毒藥什麼了，現在不就結了！”
    “哼！”白衣人從早已破破爛爛的衣服上隨手扯下一條碎布，將散亂的長發束好，之前被擋在長發下慘白的卻清麗容顏，“你以為我是你，要靠那種下三濫的伎倆才贏得過對手？”那人聲音中似乎帶著一股清寒之氣，冷漠，同時帶著少年聲音獨有的低沉。
    見那少年一身純白衣衫，莫輕寒大致也猜出了眼前三人的身份。
    “早聽聞寒天教左四護法‘風花雪月’大名，今日得見其三，在下也不虛此行了！”莫輕寒早已點了傷口附近數處大穴，將血止住。那傷口雖不大，卻甚深。
    “你招式奇特，內力深厚。放眼整個江湖，能與你比肩之人亦是不多。”雪霏煙接過屬下遞過來的一根銀色短棍，直指向莫輕寒，“你是一個值得與我交手的人。”
    “哦？能得霏煙你稱讚的人可不多……”月無雙的目光也沉靜下來，捏緊了手中的“月蛇”，似乎也準備動真格了。
    幾乎是同時，雪霏煙的銀色短棍與月無雙的長鞭“月蛇”一個襲向莫輕寒胸口，一個襲向莫輕寒下盤。
    莫輕寒躍起閃過月無雙的鞭子，一劍擋開雪霏煙的短棍。
    月無雙嘴角彎起一個魅惑的角度，淬毒長鞭在空中劃了一段弧線，改向莫輕寒左肩的傷口攻去。
    使出淩虛步法遊走在二人之間，莫輕寒一時雖不致落於下風，但時間一長，敗的必然是他。
    雪霏煙和月無雙自也是知道的，兩人也不急著強攻，隻是一招招消磨著莫輕寒的內力。
    花清秋見雪、月二人久攻不下，正欲加入戰團，突然莫輕寒劍勢陡轉，甩開雪、月二人，直衝那紗帳刺去！
    “主上！”三人皆是一驚。
    就在寒水劍就要挑開紗帳之時，一把長劍從側麵的紗帳刺堪堪擋住出了莫輕寒淩厲的一劍。
    “呼！還好有大哥在！”月無雙鬆了口氣。
    “主上！您沒事吧？”花清秋急急地問，然而沒有人回答她，紗帳前的兩人一動不動地對峙著。
    花清秋正想再說點什麼，緊閉的刑堂大門突然被人氣急敗壞地推開，“顏兒！胡鬧夠了沒有！”
    眾人齊齊一愣，最後都向大步邁進來的人拜倒，就連花清秋、雪霏煙、月無雙，還有紗帳內沒有露麵的劍客也不例外。
    “屬下恭迎教主！”眾人齊聲道。
    就趁著眾人分神的一瞬，莫輕寒揮掌劈開幾人，破窗而出。
    見莫輕寒逃走，花清秋正欲起身去追，蘇錦年沉聲道：“別追了，追到了反而麻煩。”
    “可九……”
    “現在比起那株花，還有更重要的吧？”雖是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蘇錦年走到紗帳前，一把掀開紗帳，將臉色蒼白、斜臥在軟榻上的蘇洛顏打橫抱起，凝視著他的目光裏充滿了生氣與心疼。
    “這麼大了，還一點都不讓人省心！”說罷，便抱著蘇洛顏向門口走去。
    “爹爹……”蘇洛顏窩在蘇錦年懷裏，扯了扯他的衣襟，輕輕叫了聲。
    “現在跟我撒嬌沒用！”雖然聲音聽起來惡狠狠的，語調中卻又滿是憂心。走到門邊，蘇錦年回頭道：“都散了吧！早點休息！無雙，請劉長老速到流嵐館去一趟。清秋，去藥廬取支老山參和一株九華墨蓮，分取四錢，加兩碗水煎成一碗，等會兒送到顏兒房間裏去。”
    “是！”眾人紛紛領命退下。
    流嵐館內院蘇洛顏的臥室中，寒天教四大長老中醫術最高明的劉不知正給蘇洛顏把著脈。他皺著眉沉吟了一會兒，又看了看蘇洛顏的臉色，在他胸口處輕輕按了按，終於鬆開了把脈的手，將蘇洛顏的胳膊放回了棉被中。
    “劉長老，顏兒他……”站在床邊看著劉不知為蘇洛顏診脈的蘇晨煜忍不住問出了聲。
    劉不知擺擺手止住他的話，輕聲道：“別打擾二少爺休息。教主、大少爺，我們出去說吧。”說著，帶頭走出了房間。
    聽了這話，蘇晨煜心中一沉，知道蘇洛顏的情況肯定不太好。
    “晨兒，出去吧，讓顏兒好好休息一下。”蘇錦年為已陷入沉睡的蘇洛顏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長發後，也起身離開了房間。
    “顏兒……”望著蘇洛顏蒼白的睡顏，蘇晨煜覺得心痛不已，他伸手輕輕撫上蘇洛顏光滑的臉頰，喃喃道：“你放心，不管是那個小賊，還是……還是她……隻要是傷了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說吧，劉長老。”蘇錦年的聲音裏有一絲疲倦與低沉，他背對著劉不知，眼睛望著窗外已然西沉的明月。
    “內力震傷了肺腑導致吐血，因而失血過多……二少爺身體本來就虛，現在更需要好好調養。”斟酌了一下，劉不知方道。
    “……還有呢？”
    靜默了一會兒，劉不知又道：“舊傷被引發，在這麼下去，支持不了多久了。”
    聽了這幾乎是宣判了愛子死亡的話，蘇錦年不禁想起那人將孩子交給自己時說的話，不禁想起這些年那孩子成長的點點滴滴，兩行清淚自眼角劃出。
    “……我答應過他……要好好照顧那孩子的……”
    站在蘇錦年身後的劉不知雖看不見蘇錦年的表情，但也能體會他此時的心情。漂亮可愛的二少爺是他看著長大的，對於沒有孩子的劉不知而言，就如孫子一般。現在自己沒辦法救那孩子，他既是難過又是自責。
    “還有什麼辦法嗎？”蘇錦年喃喃問道，“我還沒有帶他去過苗疆……那裏，是他的故鄉……他……”已經年近四十的蘇錦年不禁哽咽，“他長這麼大……就隻下過這一次寒玉山……”
    “……以我的醫術，確實沒有辦法了，不過希望還是有的……”劉不知歎口氣，“隻是……”
    蘇錦年明白他的意思，但，那人現在生死都不明，該去哪裏找？
    “……教主，我看，您還是帶二少爺去趟玉虛穀吧！”除了“醫聖”，也隻有這玉虛老人是唯一的希望了……
    可是，已經虛弱到要用九華墨蓮和百年老參吊命的二少爺，能經得起千裏迢迢的舟車勞頓嗎？那玉虛老人又是個怪胎，曾經立誓不出玉虛穀的，想請他出穀也是不可能的……
    站在門後的蘇晨煜緊握雙拳，鮮血從指縫流下。窗外一道黑影閃過，沉浸在各自思緒裏的人，卻沒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