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回墨白他們出行的前日，那天少昊說了兩句便把他們轟跑了，獨是留了書繁下來說要給他清體內的濁氣。
    他抱著嚐試的心態想開口帶他修行。
    待他們第二日出發了，大清早的，少昊就把書繁帶進自己的房間。他頭枕著白虎的身子斜臥在自己的床上，表情十分的愜意。
    白虎順從的臣服著他，不聲不響。
    “書繁啊。”他輕聲開了口，帶著一點兒拖長的音。
    “嗯？”他側眼瞧他，也不知他葫蘆裏賣著什麼藥。
    少昊的口吻極淡，裝作不經意一般悠悠然的問他，“你可願意脫胎換骨再不做凡人。”
    其實這個問題墨白私底下也想過甚至還考慮了好久，隻可惜書繁言語裏隱隱透著舍不得家人的味道。
    他也知道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兩個哥哥一個姐姐，不願過早的離了他們跟著他們去修行或是怎般。
    墨白甚至曾想過偷偷的將書繁渡妖。他因為本體是龍，所以並不太忌諱這妖與人與仙之間的關係之類的事兒，青紋和寒攸卻都給他一遍又一遍的洗了腦子，要他打消這念頭。
    畢竟這般罔顧別人的感覺，偷偷地處理關乎他一生的事兒，還是太不厚道又草率了。
    尤其是書繁這人看起來溫和，其實骨子裏還是有很硬氣的一麵的。他認定的事兒別人逼不來。
    他從小順境慣了，身邊的人都對他這般疼愛。
    所以他是不習慣逆著，也不能逆著的，更不能吃虧。
    真要惹了，也許他嘴上不說，心裏卻會記著，這比明說要惱人的多。
    他同墨白，一個內斂深藏，一個開朗外放。
    所以寒攸挺詫異墨白怎麼同書繁關係這般好，不過想想也是，墨白是待他真心真意，這再不識好人心真是要遭天打雷劈了。
    少昊那話問的含蓄，書繁回答卻如同早料想好一般。
    “那叫書繁如何平淡的看著自己的親人生老病死。”他說著這話的時候心裏是想著書成，大哥近來也不知究竟如何。家中二哥執掌也不知安穩與否。
    “嗬……果然是不願麼，”少昊也不看他，隻抬起白虎的前爪捏了下它的肉墊，“我本來還打算誘惑你向我討教方法的，哎，真要不願也沒事兒，我還有時間慢慢誘拐你。來，你先過來，我先替你化解身上濁氣好了。”
    書繁也沒怎麼在意他的調笑，點點頭安安靜靜的走過去。
    他一人留在這裏倒也不心慌。這少昊雖有些奇怪，但他倒是打心眼裏相信他隻是怪而不是壞。
    這般他們出來也就是這麼幾個目的，一是為了寒攸，二是為了他的身體。
    說到身體有恙，書成無法同來還是稍有些可惜。
    少昊盤坐在床上替書繁運氣一番，心中暗道他身子相當虧損。身體裏幾種氣息混雜在一起很是混亂。
    他莫名的，心裏有點煩。
    書繁或許根本不知道墨白和寒攸在他身上下了多少靈藥。
    或者說，這一世他的身體底子也好不到哪裏去。
    少昊終於停下來，解開雙盤的姿勢問他。“你近些日子可有不適？”
    問些大概，他也好對症下藥。
    書繁卻搖搖頭。
    少昊冷笑，“雖然你身上有那小龍下的護咒，一般的妖氣入不了身，可是被夢魘食夢，雲外鏡前生今世困擾。你怎麼可能沒有不舒服，你要逞強要瞞著人也得有個限度。”
    見書繁抿抿嘴，少昊沒有繼續說下去。隻微微歎了一口氣。
    稍稍有些生氣。
    直到書繁憋出一句對不起。少昊的表情才舒緩了一點，又伸手扣著他脈門給他診斷。
    這孩子不太常說這類道歉的話，是終於知道自己錯失了麼？都怪他們老寵著他，畢竟還是長不大。
    書繁偏頭問他，“我大哥也是同我這般情況，有什麼別的方法幫他麼？”
    少昊呆愣了一下，悶了一會兒卻搖搖頭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你不用擔心他，我要想幫一個人沒有什麼需要擔憂的。”
    “小書繁，”他說，“你為什麼總要憋著什麼都不說呢，想哭也好想生氣也好難過隻有自己知道有意思麼。”
    書繁卻撇撇嘴甩出一句，“你管的真寬。”
    少昊挑眉看著他，字正腔圓的吐了寒攸的名字。
    書繁眼皮一跳，既而冷眼瞧他。
    少昊滿臉笑嘻嘻，“怎麼，我說對了吧，小書繁啊，要喜歡人家就去說唄，悶葫蘆似的多鬧心啊是不是。”
    書繁卻低下眼簾，“你真是閑的荒了。”
    “好，我吃飽了撐行了吧。”少昊努了嘴，“居然還質疑我的居心。可惡。”
    “少昊。”
    “怎麼了。”
    “你知道好多。”
    少昊笑了，“當然。”他看著書繁，“你瞞不了我的。你喜歡他們，嫉妒他們，又放不下架子，不想意識到你是人類的身份，我說的是不是？”
    書繁靜靜看著他，笑了，“所以你是要我來求你麼？”
    少昊卻一臉無辜的攤手聳肩。“其實我想聽你說，你到底是怎麼喜歡上他的。”
    書繁卻不回答他這個問題，他說我也不知道。
    “雖然和他們在一起很開心，”書繁說的慢慢的，“但是畢竟是差了太多終有一天還是會塵歸塵土歸土，所以，再是在意也是惘然，我也不該太用心於此。”
    “那你怎麼對得起墨白對你的真情實意。”少昊起了身去端了一杯茶。他挺想知道書繁到底是怎麼想的。
    “啊，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說到墨白，書繁心裏是感動的，“一輩子也不會變的。”他想到夢裏所見的那個墨白，那樣的為著他。
    少昊笑笑，端著茶坐回來，“那還好。”他像替白虎順毛一般的捋過書繁的頭發，“還像個人。”
    書繁笑了。
    “人就這點很有趣。”少昊說，“有時候雖然如同蜉蝣草芥卻也有能夠恒持一生的念想。”
    書繁覺得有些耳熟，卻見少昊笑看他，“如果你能想起全部的前世就會知道的。”
    “前世？那我夢境所見當真是真實？”
    少昊笑笑，“隻要你願意信。”
    又說，“不過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和寒攸這段千萬別給墨白知道，他鐵定要發作的。”
    “啊啊，是啊，”書繁苦笑，“其實，大概隻是錯覺，我會好的。”
    “沒事兒的，雖然寒攸不喜歡你……我和墨白都還是很喜歡你的嘛。”眼見著書繁又挑了眉，少昊沒接著掰扯，倒是轉而一臉正色，“……小書繁一定會碰到好人家的。一定會有人喜歡你待你好的。”
    他拍拍他肩。
    “你怎麼像我大哥一樣。”書繁心裏頭一暖，憋不住鼻頭一酸。
    “是麼。”少昊笑了，輕輕的拍著書繁的肩。“你好好休息吧。等再過些日子我再帶你去找他們好不好……你現在也好靜一靜，想想清楚。”
    少昊心裏自己想著自己的，他待在人間如此歲月，漫觀人世，看著人心，他始終想知道，一直都想要你過的好好的，這種質樸的念想，是不是過多少日子都不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