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顯把蛋糕放在桌子。
    這是任峻辰唯一有爸爸在身邊的生日，更是最為黯淡的一個。
    任冉坐在單人沙發上看書，屋子裏安靜得掉下一根針都能聽見響聲。米茹大氣也不敢出，跟著米顯坐下。環境壓抑得可怕。
    “斐然姐和峻辰呢？”米顯問任冉，他出去買蛋糕，回來不見了秦斐然和任峻辰。
    任冉翻著書頁，煩躁地皺起眉頭，把書扣放在桌上：“在樓上收拾東西。”
    米顯跑上了樓，任冉沒有攔著他。米茹害怕和任冉單獨呆在一個空間，緊緊跟上米顯。
    秦斐然把筆記本之類她必須攜帶走的裝進行李箱，來時沒有拿多少身外物，走也就方便多了。任峻辰抱著小狗亦步亦趨跟著她來回轉悠，堅韌的大眼睛卻居然讓人感覺可憐巴巴的。
    米顯奪下秦斐然手中的布偶，秦斐然伸手搶了一下，他把布偶舉高，讓她碰不著，兩個人對立著。
    “米顯，把東西還給我。”秦斐然平心靜氣地說。
    米顯拒絕，問她：“斐然姐，你是真的要選擇艾斯嗎？”
    他比早晨時候要激動些，秦斐然注意到了。
    “米顯，還給我。”她更加平靜地說。
    “但是你告訴我，任冉他到底做錯了什麼？”米顯痛心疾首地質問她。
    秦斐然把嘴唇抿得更薄。任冉做錯了什麼？稍一停頓，她開口說：“他什麼都沒有做錯，但是我想艾斯會更適合我。”
    “所以你是從來都沒有愛過任冉嗎？”米顯歪曲理解她的話，“既然你不愛他，那年為什麼還要和他在一起呢？”
    秦斐然抽了一口氣，不解釋。
    “為什麼你還要生下他的孩子呢？”米顯不能控製自己的情緒，“你先是給他希望，然後再狠狠踩碎。秦斐然，我想不到你居然這麼殘忍！”
    秦斐然先看任峻辰，他麵無波動，再抬頭，對著米顯，把聲音放冷：“我生下峻辰，是因為峻辰是我的孩子。至於指責，請你收回，我既然有接受任冉的權利，也有和他分手的全力。這是正常的事情，無可厚非。米顯，記住不要把你的個人情緒，帶到與他人的交往中來。”
    米顯繃著臉不動搖。
    秦斐然放棄要回布偶，蹲下來合上行李箱。她想要帶走的已經全部裝進去了，布偶是任冉給的生日禮物，並不見任峻辰多麼喜歡，所以可有可無。
    “斐然姐，我隻想再問一遍，你一定要走嗎？”米顯再問。
    秦斐然回頭麵對他：“是，我想離開，我需要離開。”
    她拎著行李箱，任峻辰跟著下樓。王姐正好把長壽麵拉好，放在餐桌上。秦斐然把行李箱交給她，讓任峻辰把小狗也放下，領著他去洗手。
    任冉望著書的封麵，拎起蛋糕到廚房，打開，把蠟燭一根根插上，點燃。
    秦斐然跟任峻辰回來看見的就是他默默地在做這一切。
    任峻辰忽然轉身跑出去，秦斐然追出廚房，他跑進溫室，在花盆邊蹲下，盯著裏麵盛著的光禿禿的泥土。
    這盆泥土是醜陋的，那麼有一天它是否會長出絢爛的花朵。
    “峻辰。”秦斐然試探地呼喚他。他周身籠罩著靜止的傷感。
    “我來和它道別。”任峻辰安慰她說。
    “峻辰，”秦斐然等了一會兒，問，“離開這裏，讓你感到不開心嗎？”如果任峻辰不喜歡，她可以留下。
    任峻辰搖頭：“沒有，沒有不開心。”他扭過頭，衝她綻出一個笑容，“你的開心就是我的開心。”
    秦斐然感覺到鼻子酸酸的。
    “所以，”她說，“你要明白，你的開心也是我的開心。如果離開這裏讓你不快樂，我也就不會感到快樂。”
    “我很喜歡艾斯。”任峻辰搶著說。
    “我是大人，”秦斐然心髒尖銳地疼痛，“謙讓這種事應該由我來做。”
    “我是男生。”任峻辰鄭重地告訴她，“應該由我來保護你。我現在不能做很多事，等我長大，絕對不讓你再受到傷害！”
    秦斐然閉上眼睛，才忍住不讓眼淚流下來。
    “好。”她聲音哽咽著，“好。”
    “我們走。”任峻辰來拉住她的手，“現在！”
    米顯和米茹透過樓上的窗戶看見他們離開別墅，王姐一手抱著小狗，一手拎著行李箱，跟在後麵。
    米茹鼻子一酸，眼淚流下來：“哥，對不起。”
    米顯自嘲地把布偶丟到一邊，不解地問她：“你做錯什麼了？”
    “我不應該把真相告訴蔣宜歌，如果我不告訴她……”
    米顯阻斷她的自責：“蔣宜歌原本就是想破壞任冉和斐然姐，真相對她來說是無所謂的事情。”
    “可是，如果我那天不請她到家裏，就不會發生那種事。如果我不把她當作朋友，就不會邀請她。我害了你還害了任冉。”米茹越想越愧疚，“還有艾斯。如果我不喜歡艾斯……”
    “沒有那麼多如果。”米顯先前的脾氣快被她磨光了，“該發生的事情，躲也躲不過。”
    “但是……”
    “好了米茹，別想了，一點都不像你！”米顯說，和慕白分手固然讓他痛苦不堪，但是米茹是他的妹妹，“我發現任冉這邊還有救。”
    “啊？”米茹忘了哭。
    “任冉還有救。”米顯說，“你發現了嗎？在斐然姐的事情上，任冉幾乎沒有主動過。”
    米茹順著他回憶，是啊，任冉什麼時候像艾斯那樣大膽主動過？
    “走吧。”米顯帶上她，“我們去幫任冉。”
    不過樓下廚房，隻剩下蠟燭在蛋糕上無聲地淌淚。
    在秦斐然收拾東西的時候，任峻辰就給艾斯打了電話要他來接人。
    他坐進空間狹小、座位堅硬的QQ車裏。王姐上車後，空間就更為擁擠了，艾斯搭把手把秦斐然LV的行李箱擱在副駕駛位上。
    “走。”秦斐然催促，任冉在車外。艾斯開車，QQ車不濟，四隻輪子也把任冉拋在身後。
    秦斐然仰靠在車座靠背上，疲倦地合上眼睛，手指頭都不想動上一動。任峻辰和艾斯在討論小狗。
    “它，能長大嗎？斐然和我種的花沒有長大。”任峻辰問。
    “不能確定。”艾斯回答。
    “如果我細心照顧它，它能長大嗎？”|
    “依然不能確定。你可以嚐試，祝願它能長大。”
    “……”
    “……”
    能長大嗎？
    一輛黑色的轎車幽靈般躥出來，撞倒任峻辰，千鈞的車輪碾過他幼小的身軀——
    “峻辰！”
    秦斐然猛然嚇醒，抓住胸前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氣，心髒咚咚地快要跳出胸膛。
    “峻辰……”
    “斐然。”
    秦斐然坐直，她剛剛躺在後車座上睡著了，身邊沒有任峻辰也沒有王姐。艾斯坐在前排駕駛座上。天已經完全黑了，皎潔的弦月的光芒透過玻璃使車內隱亮。她聽見海浪拍擊岩石的聲音，打開車門，新鮮的空氣撲麵而來。
    “峻辰呢？”
    “他很好。”艾斯文不對題。
    很好就好，秦斐然的心擱回肚子了。
    艾斯下車：“斐然，跟我來。”
    秦斐然跟上他，登上一塊橫空的岩石。海風吹刮著她的麵頰，海浪撲拍著岩塊，而腳下的地麵堅不可摧。
    岩石盡頭擺著一架銀亮的鋼琴，艾斯在鋼琴前坐下，雙手放在琴鍵上，望望她，十指靈巧地躍動。
    旋律如月光流淌。
    《月光曲》，獻給他最愛的女士。
    秦斐然遠遠地站立，望著，聽著。
    清冷的月光下、海風中，艾斯在澎湃的白色海浪上傾盡全部身心，彈奏月光的樂曲獻給她。海濤如癡如醉為他伴奏。
    若是他多年前，自閉的他愛上的不是秦斐然，如今該有多麼的幸福。他可能已經有自己的愛人，可能已經成為頂級的青年廚師。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風中，艾斯向她走近，伸出一隻手，展開，掌心躺著一枚銀光閃爍的戒指。
    “請答應嫁給我，做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