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693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米顯,我說……喂,米顯?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慕白疑惑地瞅著米顯,他臉色的確是差,疲憊不堪,心神不寧的,又關切地問,“你這些天是怎麼啦?生病了?還是公司裏出了什麼事?”
“不是!”米顯煩躁地低吼,雙手握拳捶在方向盤上。汽車喇叭大聲作響,嚇了慕白一跳。
“你……”
“沒事。”米顯趕快說,“乖,對不起,我沒事。讓你擔心了。”
“不過你臉色真的不太好。”慕白放心不下。眼下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要憂心,她心裏緊張,在座位上扭來扭去坐不安穩。
“待會兒見到我爸他們……”
她的聲音像煉獄,焚冶著米顯的精神。他的身體連同靈魂在燃燒,灼熱刺痛,將要滅亡,成為齏粉。
“咦?蔣宜歌和秦斐然。”慕白眼尖,看見兩個身形高挑的女人同站在前方路邊電話箱裏。跟米茹打交道,她對蔣宜歌太熟悉,僅靠一個側後方的影子也能認出來;另一個與蔣宜歌麵對麵站著,能看到大半張臉,毫無疑問是有過一麵之緣的秦斐然。
米顯一個激靈:“什麼?”
“蔣宜歌和秦斐然。”慕白指指已經駛過了的電話箱,秦斐然從裏麵出來上了一輛出租車,“喏。”
米顯猛地刹住車子,後邊的轎車險些撞上他,堪堪地打方向盤繞過,咒罵一聲,聽得不甚清楚。
米顯轉移到路邊,開門下車,一氣嗬成:“等我回來。”
慕白一頭霧水:“喂……”米顯鎖上車門,大步向電話箱跑去。
蔣宜歌正準備離開,他拉開箱門,把她逼回去:“你對斐然姐說了什麼?”
他板著臉逼來的樣子如地獄惡煞,蔣宜歌怕得腿發軟,反而冷靜大膽了,直麵他,說話時模樣文文氣氣,不卑不亢:“把應該告訴她的全部告訴了。請放心,一切都與你無關。”
“蔣宜歌,”米顯散發的寒氣可以凍結千尺桃花潭,“你以為這樣做對你能有什麼好處?”
“沒有好處。”蔣宜歌愈發顯得純美善良,“我不過是隨便試試,想不到居然真的瞞著秦斐然。奇怪啊,她不也是你們的自己人嗎?”
即便任冉不把她大卸八塊,米顯也會。
“隻要我發生任何意外,說不定事情就會傳入慕白的耳朵裏。”蔣宜歌輕描淡寫地說。
米顯從緊咬的牙縫裏擠出話:“你活該。”
“麻煩你了。”蔣宜歌向他鞠一個九十度的躬,“我相信比起這點小事,慕白會更重要。”
任冉因為公務,到晚上才回了,周身縈繞著煙味。
他不吸煙,在秦斐然的記憶中,甚至很少喝酒。
任冉忽視她要笑不笑的古怪表情,他知道她昨晚和艾斯在一起,無論他們在哪裏,放下手機要進浴室。
秦斐然把頭埋進雙膝間,任冉的手機近在咫尺,她毫無翻看的欲望。
愛嗎?他愛嗎?如果不愛,肉體上的忠誠對她而言又有哪些意義。
秦斐然突然明白了為什麼一些文雅賢淑的女性會在伴侶變心後失去理智、狀如潑婦。因為一種疼痛。疼得人瘋狂,疼得想歇斯底裏地嘶喊、抓咬,拚命發泄直至虛脫。歸根究底,是因為太在乎。
她記起夏天見到任冉時的不真實感,恐怕也是因為太愛了吧,愛到患得患失。
“任冉從來都不愛你,也不想要這個孩子。”
任冉背對著她。
“你和蔣宜歌上過床嗎?”秦斐然問。
“蔣宜歌告訴你的?”
“是。”她說,“任冉,是真的嗎?”
任冉,你真的不愛我嗎?
任冉給的回答隻有沉默,出了臥室。
他一夜不再回來。秦斐然靜靜地抱團坐在空曠的雙人床上。黑暗悄然過去,東方泛白,她打開房門,任冉坐在起居室的窗邊,麵對窗外,一動不動,身影綽約,猶如沉思的雕像。
無論心情暢快或者不快,他都喜歡到窗邊,麵向外麵變換的風景,把她留在後麵,從不看上一眼。
任冉的焦距調整在前麵的玻璃上,隱隱約約地,有她一個殘缺的影像。
他所僅有的,便是這個影子了,殘留在玻璃上,殘留在他的視網膜上,殘留在他的世界的天空,化成永遠散不開的陰霾。
秦斐然站在他身後。緊挨著的兩部手機風格截然不同的鈴聲在臥室輪流作響,一遍又一遍。東方出現壓抑的片片金色。
米顯打電話不行,闖進門來:“任冉——斐然姐——”
王姐指點,他找進二樓起居室。
“斐然姐,”一見這陣勢,他馬上奔向秦斐然,“你冷靜聽我說。”
“恩。”秦斐然格外冷靜。
她越這樣米顯越害怕,急切地解釋:“那天酒後亂性的是我,但是以慕白的性格,絕對是接受不了,所以任冉才替我頂了罪。你不要相信蔣宜歌的話,她是故意在挑撥你和任冉。”
秦斐然淡淡地笑,忽然間她不知道了自己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你告訴慕白了嗎?”
“沒有。”米顯黯然,“我……”
“告訴她吧。”她說,“我們固然可以讓秘密沉入湖底,但若是不幸被打撈起,隱瞞事實尤其會讓她傷心,那意味著你不夠愛他。”
——
九月二十六日,星期五
作為米顯,對我坦白事實需要多麼大的勇氣。任冉,如果你解釋,我必定相信你而不是蔣宜歌。
因為我犯錯在先,所以就連信任也不願再交付。
原來我們已經連最基本的互信都失去了,而我竟然還在傻傻地侈談‘愛’。
——
任峻辰也跑進來。他今天起得特別早,穿著棉絨睡衣和拖鞋,碎發烏黑泛著光澤,還有她的黑亮的大眼睛,精巧挺立的鼻子,任冉的細致的薄唇,剛剛顯現出的尖下巴……懷裏抱著一隻毛絨絨的小狗。
秦斐然彎腰抱住他,小狗在雙麵壓迫下嗚嗚地哀叫。
她的任峻辰,唯一能永遠屬於她的任峻辰。
“你哭了嗎?”任峻辰歪頭親吻她的臉頰,“不要哭。”
“沒有。”秦斐然拉開距離讓他能看清楚她的臉,連眼睛裏也沒有一絲水跡,“雖然內心很難過,但是我不會哭。”
“嗯。”任峻辰捧高小狗給她看,“艾斯和蘇送來的。他們說你會喜歡。”
是一隻薩摩耶犬,不足兩個月的模樣,通身雪白,鼻頭、眼睛像黑寶石一樣晶亮,潤潤地閃動著水光。秦斐然打小喜歡靈巧可愛的小動物,各種限製下,至今也沒能夠養上任何種類的任何一隻。
“峻辰,”她摸著小狗的腦袋,它扭頭用粉紅的舌頭舔她的手,“還想要艾斯做你的爸爸嗎?”
任峻辰望望任冉,猶豫不定,堅定地點點頭。
秦斐然回臥室拿來手機,一個鍵一個鍵摁下短信:“我們結婚吧。”任峻辰幫她按下發送鍵。
很久很久得不到回應,事實上不過是五分鍾,她感覺像度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久。對啊,艾斯上的班不允許把手機帶在身上。她笑笑,又發,速度快了許多:“親愛的,跟你女朋友分手,然後我們結婚吧。”
得到毫不猶豫的回複:“好。”
艾斯今天輪休,握著手機靜坐了五分鍾。
秦斐然嘴唇抿成細縫,強調:“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
秦斐然對著手機屏幕搖頭。她是瘋了,他呢?她把電話撥過去:“艾斯•卡明斯基,你肯定你清楚我在做什麼,你又在做什麼嗎?我說的是結婚。結婚——”
“我肯定,”艾斯說,“斐然,我們結婚。”
第一縷陽光像利劍捅破眼前的烏雲。
“好,”秦斐然慢慢地說,“好,我等著你來求婚。”
米顯驚慌了:“斐然姐!”
任冉攔下他,嘴角的微笑仿佛紅梅覆雪:“我想我應當成全他們。”
秦斐然發現切開她心髒的是一把寒冰製成的刀。
“任冉!”她猛地衝到任冉麵前,高高地揚起手。
任冉含笑地對著她。
“今天是峻辰的生日,我們先陪他過完。”秦斐然輕輕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