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六月三十日星期五
    天氣是我見過的最烈日當頭。離校前和艾斯做暑假前的告別，米茹也在。十六歲的任冉從後麵攬住我，近似溫柔但是很強硬地用右手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扭頭和他接吻。
    這是他第二次強吻我，第一次在其他人的麵前。
    他的吻溫柔、深情而霸道，好像熱情似火，場麵讓人不敢觀看，如果有人能和我這樣體會他的吻，就知道那一雙形狀完美的唇，就像它看起來一樣涼薄。
    不喜歡他這樣的吻，卻又舍不得失去。我努力做出木然的樣子任由他折騰，不回應，不拒絕。
    “呦，任冉，你這到底是姐姐還是老婆？”米顯的聲音在後麵說。米家和任家上代人是好友，他
    和任冉也是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
    任冉放開我。我低頭擰開水瓶，默默喝了口水，聽見他說：“姐姐。”
    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感覺，艾斯坐在樹下的石椅上，看我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淡然。
    “姐姐哦——？”米顯把聲音拖得老長，還拐了彎，向上揚。
    任冉笑了：“她夠不上做我老婆的資格，永遠不夠。”
    米顯明顯不信，和他打鬧著。任冉拉著他走遠，黑色製服褲和白襯衫襯出修長的雙腿和與生俱來的清新俊秀、氣質不凡。米茹用眼角掃給我一個譏笑，依然賴在艾斯旁邊。
    艾斯站起來，他動作一貫優雅迷人，走來拉起我的手，帶我離開。失去樹蔭的庇護，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睛，我抬手在額頭上擋住陽光，艾斯變出一副墨鏡給我。
    “下個學期，不會再回來了。”他說。
    我們慢慢走過偌大的校園，對周圍的一切景物，我說不上煩厭，也不喜歡。“要去巴黎嗎？”
    “是。”我們在學校氣派的大門前停住，他說，眼睛不看著我，“我姐姐給了我錢。”
    “太好了。”我真心地說，“祝賀你。還會回來嗎？”
    艾斯扭頭看我，淡漠的眼睛有些不平靜，口吻正常：“你希望我回來？”
    “希望。”我告訴他。他的專用房車開來停在我們麵前，艾斯左腳跨上了車，我沿著人行道向北走。
    “斐然。”他叫住我，我回頭，微弱的風輕微撩起他前額的碎發，陽光下那張完美無暇的臉綻放出耀眼的光芒，我卻突然想起任冉。為什麼，會想起任冉。
    “照顧好自己。”他說，後一句話很輕很輕，可我還是聽到了，“等我回來找你。”
    ——
    手機在木質的桌麵上連續地震動，秦斐然擱下筆，合上筆記本，拿起手機看一眼。是米茹。
    她把手機丟回桌上，等著米茹自動放棄。過去大約一分鍾，手機停了，馬上又開始震動，像隻蒼蠅嗡嗡作響。秦斐然一隻手收拾桌上的本和筆，另一隻手抄起手機關了機。
    很煩，米茹很煩，任冉也很煩，都是招人討厭的人。秦斐然希望能離他們遠一些，再遠一些。
    筆記本要藏在地板撬鬆的那一塊下麵，很是隱秘，秦斐然仍然不敢肯定任冉沒有把她的房間徹底地搜上一遍。
    她躺下來，床是任冉叫人換的水床，睡上去非常不習慣，總感覺冷，更感覺像被任冉的手臂圈禁住了。秦斐然把全身包裹在絲薄的被子裏，貓一樣蜷縮成一個球。隻有這樣她才會有些許安全感。
    “秦斐然，你給我出來！”
    米茹的聲音在外麵叫囂，一邊拍踢她的門。秦斐然好似沒有聽見，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拿鑰匙來！”米茹對人吼。保姆勸不住她：“鑰匙隻有小姐和少爺拿有。米小姐，少爺不在家……”
    “我不管！”米茹叉著腰，活像個潑婦。她要見秦斐然，見到秦斐然就能得知艾斯的去向。
    “米茹。”任冉從隔壁的房間裏走出來，保姆向他求助“少爺”，“我家好像不是用來讓你撒潑的。”
    “你在家正好。”米茹指著秦斐然的門說，“把她弄出來！”
    任冉看著秦斐然緊閉的房門，轉向米茹：“有事嗎？”
    “艾斯失蹤了！”米茹抓住任冉白襯衫的前襟，聲音大到像要震聾他的耳朵，好把他徹底震清醒。艾斯失蹤了，他怎麼可以這樣的平靜？“你讓秦斐然出來，她一定知道艾斯去了哪！”
    “不一定。”任冉平靜地說，低頭查看在米茹拉扯下的胸口春光漏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艾斯做事又不會先跟她商量。”
    秦斐然在水床上翻了個滾，臉埋在一片冰涼裏。艾斯走了，到巴黎學廚去了，向著他的夢想逃亡。那麼她秦斐然呢，能否等到他回來的那天。
    “她肯定知道，”米茹鬆開任冉的衣襟，隔著房門衝裏麵大聲說，“秦斐然，你給我出來！”任冉微微皺起眉頭，米茹十四歲，果然是太年幼了。他敲了敲秦斐然的房門，問：“秦斐然，你知道艾斯去哪了嗎？”
    “你這樣問不行！”米茹手一揮，氣勢洶洶，“拿鑰匙來，我要對她上刑！”
    任冉“撲哧”想笑，強忍住了，整理好襯衫，示意保姆送客：“好了你先回家等著，艾斯會回來的。我也該睡了。”
    “任冉你……”米茹被硬推著送出任家，氣憤至極，回頭對任冉喊，“你就護著她，你能一輩子護著她！”
    任冉的臉色陰沉了幾分，像是千方百計隱藏的秘密讓人當眾揭破，被那份羞恥恨得怒火中燒。他陰鬱地瞥一眼米路離去的方向，進了秦斐然的臥室，鎖上門。秦斐然聽著他的腳步聲漸近，內心生起小小的緊張。
    “秦斐然，”任冉在她旁邊躺下，伸出手臂把他攬在懷裏，軟香溫玉在懷，他才能踏實，“你喜歡艾斯嗎？”
    秦斐然一動不動，裝作已經睡著了。任冉的唇擦過她的耳垂，熱熱的氣息呼在她耳後。秦斐然感覺一股酥麻躥遍她的骸髓，簡直讓人忍無可忍了。
    “滾。”
    任冉把她掀翻過來變成仰躺，按住她的肩膀，半壓在她身上，死死盯著那小巧誘人的嘴巴，隻要她敢說——
    秦斐然閉著眼，眼不見為淨，不知道他的眼神，像惡狼似的。
    “秦斐然，你喜歡艾斯嗎？”
    “喜歡。”秦斐然回答他。喜歡，很喜歡，在艾斯身邊很安全，任冉總是讓她莫名地害怕。
    下一秒她的唇就被任冉狠狠吻住，同時睡衣也被用力扯開。秦斐然驚慌地抓住任冉的手，被他捉住雙手手腕，用一隻手壓在她頭頂，不能動彈。
    沒有多少溫情，任冉吮吻啃噬著她的脖頸，鎖骨，漸漸向下，另一隻手摸進她的雙腿間，用修長的手指找準位置，毫不猶豫置身進去。
    秦斐然疼得渾身一顫，緊咬住牙不發出半點聲音。
    不想輸給任冉。無論怎樣居於下風，氣勢上不想輸給任冉。可是任冉，姐姐第一次，你可以溫柔點嗎？
    最討厭任冉。秦斐然扭過頭，咬住被角。
    ——“叔叔好。”秦斐然對著眼前略有發福的男人彎下腰，眼睛看著腳尖，然後就有一隻足球滾到她腳邊。
    “不用這麼客氣。”任燁對秦斐然可謂極其大度，拍著肩膀讓她直起腰，“可以直接叫‘爸’。”
    “是，爸爸。”秦斐然低聲說。
    “任冉，過來。”任燁招呼那邊的足球小子來這邊，把他介紹給秦斐然，“我兒子，任冉，比你小了兩歲，以後他就是你的弟弟了。任冉，這是你……媽媽的女兒，斐然。”
    任冉就對著秦斐然笑了，他的笑永遠那樣迷惑人，秀氣細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膚，嘴角彎彎，清爽又友好。
    結婚，離婚，再結婚，都是大人的事情，為什麼要把孩子也牽扯進去。秦斐然不喜歡任冉，任冉也不喜歡她。
    ——
    “啊！”身上的任冉猛然用力，秦斐然痛得叫出聲來。任冉捏住她的下巴，咬牙切齒地說：“你給我專心些！”
    隻是任冉表達不喜歡的方式未免太與眾不同了些。
    “任冉你個混蛋！”
    秦斐然一瞬間爆發了，分不清是因為哪裏的疼，身上，心上，她拋下全部的理智冷漠，對著任冉又抓又咬：“你混蛋！混蛋！混蛋！！”
    任冉停下來任由她歇斯底裏地撕抓咬打，秦斐然最後狠狠一口咬在他肩膀上，開始肆無忌憚地哭泣，眼淚鼻涕俱下，嘴裏是任冉緩緩流出的鮮血。
    秦斐然突然感覺特別特別委屈。她在幹嘛，幹嘛啊，赤身裸體，披頭散發，在任冉身下哭得一塌糊塗。
    “秦斐然，你不許喜歡艾斯。”任冉慢慢地咬著字說，“你也沒有喜歡他的資格了。”
    喜歡艾斯，但是最喜歡的是——任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