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半宮尾聲
    
     醒來之後的寧清嘉身邊守著的是寧連城和寧翰予，卻並沒有看到寧清嘉奮力掙紮的表現，甚至連一句“寧歡已經死了”都不需要他們說。
    
     寧清嘉隻是緩緩地從床上爬了起來，雙眼幾乎是無神的，站在地上走路都晃晃悠悠，卻勉強地衝著四周的人們笑了笑，真的是比哭都難看。
    
     走到放置行李的地方將那隻竹簫拿出來，卻見堅硬的竹節上微微的裂開了一條縫，一吹，卻已經是漏了音，再吹不出原先的圓滑。
    
     他還是沒什麼表情，拿了蕭爬回床上去。躺下之後緊緊地摟在懷裏背轉身。久久之後，微弱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道：“我沒事，就是累了，想睡一會兒。”
    
     累了，真的好累，明明什麼都沒做，沒有聲嘶力竭地大吼，也沒有悶聲偷偷哭泣到耗盡力氣。
    
     卻不知為什麼覺得身心俱疲，累得眼睛都不想睜開，隻是想睡一覺，好好的睡一覺。
    
     寧歡一直喜歡睡覺，睡不夠似的喜歡睡覺。是不是因為這種睡著了之後的安寧，真的能使人平靜下來？
    
     是嗎？是嗎……？
    
     寧清嘉真的睡過去了，很安靜的睡著。沒有做噩夢，也沒有在睡著之後留下眼淚。就像是平時一樣的睡眠。
    
     能嗎？寧歡，我離開你……真的可以嗎？真的可以嗎？
    
     寧歡……寧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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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禦苑宮中
    
     “爹。”
    
     見寧岱宗似乎怒氣難抑地回來，寧連城連忙迎上。“怎麼了？”
    
     寧岱宗坐在正廳上首，喝了一口茶，歎了口氣道：“真是不爭氣！上次三皇子在湖南的收季報上來和太子的一點都比不上，雖然瑞豐那邊的奏折皇上準了，但能爭回來的希望太小了。”
    
     見寧連城低著頭不說話，寧岱宗歎氣問道：“又有什麼事？”
    
     “四弟。”寧連城垂下眼簾，“還是那樣，不吃東西，實在是看著心疼。”
    
     “別問我！”寧岱宗正心煩，口氣嚴厲，“一個個都這麼沒出息，不就是死了個人麼！死了他一個寧家便不轉了嗎！不吃給我硬塞進去！”
    
     寧連城張口欲言，又闔上嘴唇，低聲應了聲，便又從正廳裏退了出去，一路向寧清嘉住的偏殿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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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樣了？”見到寧翰予正在桌子旁邊坐著，寧連城開口問道。
    
     “怎麼說呢？”寧翰予皺了皺眉，“沒什麼好轉。”
    
     第二天卻是很早就醒了，別人拿來食物，倒也不是倔著不吃東西，但就是看著一桌的東西發呆，動動筷子，沒吃進一口就又爬回床上睡覺了。
    
     若是有人勸，就說讓他先適應適應現在的環境，之後又接著發呆。要不然就是勉強的笑著說他真的不餓，坐在角落裏不知在想些什麼。
    實在是讓看的人揪心的心痛。
     “大哥！”
    
     聽到聲音，寧清嘉立刻從裏間跑出來，還沒幾天，原本圓乎乎的小臉就瘦下去一大圈，眼睛下麵是明顯的青黑，讓人幾乎無法相信，寧清嘉會迅速憔悴至如此模樣。
    
     “有沒有找到？有沒有？”
    
     見到寧清嘉一副期盼的表情，寧連城幾乎不忍心說出口，但還是摸了摸寧清嘉的頭說道：“還沒有找到寧歡的屍體，山莊外麵晚上經常有野獸出沒，也許……”
    
     “不可能！”寧清嘉迅速打斷，咬了咬嘴唇說：“大哥，你帶我去找好不好。說不定就找到了呢？”
    
     “不行。”寧連城說：“爹說了，你……不能去。”
    
     “大哥，你想想，爹為什麼不讓我去。他就是想讓我死心……反正，大哥，你帶我去，我不亂跑，找到我就死心了好不好？”
    
     寧清嘉拉著寧連城的衣角，死命的搖晃，眼淚於眼眶中翻滾著。
    
     寧清嘉紅著眼睛吸吸鼻子，努力使自己平靜地說道：“大哥你帶我去，我也一定乖乖的，我要找到他，我一定要找到他。”
    
     寧連城心裏一陣發酸，皺緊了眉頭，半響之後才說：“你先好好吃頓飯，吃飽了有力氣我就帶你去。”
    
     “好！”寧清嘉連忙答應，“我這就吃。”
    
     轉身就急急忙忙地跑進內間去了。
    
     寧翰予神情黯然的走過來，“大哥，你說寧歡到底死了沒？”
    
     “應該是……”寧連城點點頭，“聽當時在場的人說的情況，那一掌下去是必死無疑。沒想到那位竟然會如此作為，隻是四弟……”
    
     沉默蔓延開來，寧連城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四弟會沒事的。”
    
     “我也想相信啊。但就是因為看著他那麼乖，所以才更擔心。”對方苦笑道：“他要是能哭出來就好了。”
    
     又說道：“其實寧歡死了也罷了。”
    
     見寧連城回頭看他，寧翰予猶豫了下說道：“四弟對他好像……不正常。”
    
     不知為何寧連城的視線竟有些許閃躲，“是嗎……那確實是，不該。”
    
     “那種事實在是太難想象了，更何況寧歡隻是區區一個下人。”
    
     “翰予，這話以後不要說了……”寧連城將頭轉過去，道：“且不說讓外人聽到了不妥，皇上不是也有……男子之事並不是不可能。”
    
     寧翰予的臉色突然有些古怪，半響說：“我，我……先去打點侍衛。”
    
     急急忙忙走出一段，猛地捶了自己一拳，眼神卻依舊有些恍惚，“我怎地想起那條河裏的事來？大哥怎麼會……我……”
     （q*_*p，寧大寧二有小曖昧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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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連城踏進內間，見寧清嘉正在費力地吞咽，忙遞過一杯茶，“別太著急。”
    
     寧清嘉喝了一口，低下頭小聲說：“如果我說我想喝寧歡泡的茶，是不是特想抽我？”
    
     抬頭又笑道：“開玩笑的。”
    
     然後站起身，“大哥，我們走吧。”
    
     寧連城皺了皺眉，“你才吃了這麼一點。”
    
     “寧歡說要少吃多餐，吃太多傷胃。”
    
     寧清嘉笑著拉住寧連城的手，“大哥我們走吧，快走。天黑的話就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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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首山莊
    
     後山密林
    
     “大哥”，寧翰予小聲叫過寧連城，“這都大半日過去了，還是沒有情況，要不……”帶寧清嘉先回山莊裏吧，這樣下去隻怕身體受不了。
    
     寧連城搖了搖頭，“四弟不可能放棄的。”
    
     按理說，皇宮後應該是有亂墳崗的，宮裏死了人就會送到那裏埋起來。但是這裏一般是會有野獸來帶走吃掉的，所以屍體不會做處理。
    
     前幾天寧連城已派人來探查過，侍衛說這裏倒是有一兩具屍體，但並沒有長相和寧歡一樣的，多半已經是找不到了。
    
     密林中遠遠能看見一個身影正慢慢地走過來，白衣上是素色的靛色花紋。
    
     寧清嘉看過去，冷冷地哼了聲，“秦子越。”
    
     秦子越也看見了幾人，猶豫了下還是向著這個方向走過來。
    
     寧清嘉對兩個哥哥說道：“大哥二哥等等，讓我和秦大人單獨說些話好嗎？”
    
     兩人本來是想攔住他的，但見到寧清嘉似乎並沒有歇斯底裏的跡象，也就向秦子越遙揖一禮之後退遠了些。
    
     寧清嘉冷冷地開口，“秦大人來此處是做什麼呢？”
    
     對方看著他，
     微皺了下眉，又鬆開去淡淡回答道：“怕是和寧小公子一樣。”
    
     寧清嘉身體顫了下。
    
     他本來還抱著那麼一絲希望，一絲些微的希望，盼望著寧歡沒有死，希望秦子越能告訴他，當時那一掌，並沒有下殺手。
    
     “為什麼？為什麼要殺了寧歡！”
    
     “我想，答案並不是你想要的，你也並不是想不到。”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秦子越淡淡回答：“在那種情況下，如果不當場讓寧歡死去，寧歡就會被那些女人帶走折磨，我的地位也會受到威脅……”
    
     “你就是為了這個？”寧清嘉出聲打斷，譏諷地說：“就是為了你那個不可一世的男寵地位！”
    
     “隨你怎麼說。”秦子越轉身準備離開，“屍體是找不到了，你放棄吧。”
    
     “我不會放棄的！”寧清嘉大聲說道：“我和你不一樣！”
    
     秦子越身影一頓，聲音穿過樹木淡淡飄來，“你敢說你自己就一點責任都沒有麼？”
    
     寧清嘉立刻呆立原地。
    
    
     是啊……
    
     如果……如果……寧歡當時並沒有決定照顧他，現在應該還是在寧府裏安安穩穩得當一個不起眼的小雜役，娶了小木桃，再以後雲遊天下。
    
     就算不會和他在一起，所謂一起離開是一個再好笑不能的玩笑。
    
     至少……現在還好好的活著……
    
     他還是再一次……
    
     害死了他喜歡的人嗎？
    
    
    
     隻見那個小小的身影順著樹慢慢滑下，寧連城和寧翰予連忙搶上。
    
     斷了線的珠子終於一顆顆落下，晶瑩剔透而傷心欲絕。
    
     “是我……害死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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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在炎炎夏日結束之後，身為九五至尊的皇上也回到了京都。
    
     而在避暑之遊期間一直盡心輔佐皇上的吏部尚書寧岱宗也被重新恢複丞相一職。
    
     隻是聽說寧家的四小公子在回到京都之後大病一場。
    
     ——————寧大人……您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