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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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情勢陡轉
寧歡深深看了他一眼,依樣又轉到他先前在梁上躲藏的地方掩好身影。
宮人尖細的聲音傳來,“皇上駕到!”
門被打開,幾人迅速進入將熄滅的蠟燭點好,大殿又恢複到燈火通明的狀態。身著明黃龍袍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眼見紫月盈盈走近行禮,連忙上前扶起。
“愛卿不必如此多禮。”
“多謝皇上。”紫月不著痕跡地收回手,又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
皇帝關心的問:“聽說愛卿身體不適,朕特意趕來看看,怎麼殿裏就你一人,那些狗奴才呢?來人,召太醫。”
紫月連忙曼聲攔住:“不必了,皇上,下官隻是覺得有些疲倦而已。殿裏是下官叫人下去的,獨自一人慣了,一時還是適應不過來。”
皇帝走近幾步笑道:“怎麼還整日下官下官的,子越若還是覺得不夠清淨的話。朕把侍衛撥給你。”
紫月道:“不必,多謝皇上,但下官的武藝還是能保護自己的。”
皇帝上前攬住他的腰,紫月一僵卻沒有反抗,隻聽皇帝說:“都說了不要在朕麵前自稱下官,要是以後朕再聽到這兩個字,朕可就要罰你了。”
紫月眼光向皇帝身後一掃,輕聲道:“不知皇上想怎樣罰臣呢?”
皇帝眼中一暗,臉上神色閃了幾閃,向身後的人一揚手,徑自摟著紫月向榻上走去。
身後宮人會意地退下,殿內燈火又暗了幾分,但隨後衣衫落地和在素紗帳內翻轉糾纏的聲音,和一片靜謐中分外清晰的喘息和呻吟還是刺耳非常。
寧歡在梁上長長的出了口氣,將肩上的傷口草草包住,之後就一直將目光撇開靜靜坐在原地。
等待底下雲雨暫歇,隻聽紫月的聲音道:“皇上,就算是在山莊,再怎麼肆意。皇上還是回到禦寰殿去吧,再說,我想那些大臣說不定還在等著您回去主持大局呢。皇上臨場逃到臣這兒來,以後那些人怎麼看臣啊?”
皇帝不悅道:“管他們做甚,好不容易到了這裏還是規矩一大堆。”
紫月勸道:“皇上,就算是為了臣著想,回去吧。”
皇帝頓了頓,歎了口氣。“好吧。”
一陣翻翻餌餌的聲音,隻聽皇帝叫了人進來,一陣忙碌,青鸞殿又回到了安靜的狀態。
紫月臉上表情漸漸變得僵硬,然後微笑像碎裂一樣消失。拿過身邊的衣服蓋在自己身上,閉上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麼。
寧歡從梁上躍下,看著床榻的方向,轉身向殿門的方向離開。又頓住,回身向紫月的方向走去。但還沒有靠近三丈之內,就聽到對方從未有過的冰寒聲音,“你要是走了……我本來是想放你一馬的。”
寧歡心中一凜,身體向左一偏,但一把銀光閃閃的劍已經低了出來,在他右肩劃出一道血痕。
寧歡就地一滾,抽出先前的短劍擋住攻勢,連忙道:“紫月,等等,你聽我說。”
對方身上隻有薄薄的一件單衣,動作搖晃間瑩白皮膚隱約可見,還有迫在鼻息的殺意,冰涼徹骨。
“有什麼好說的!”
寧歡見到月光下對方幾乎扭曲了的表情微皺了下眉,“紫月你冷靜點……”
寧歡的半吊子武功跟紫月比幾乎是天壤之別,話剛說了幾句就已經被製住,背靠在高大紅柱上,劍尖已經抵在喉間。
紫月冷聲道:“跟我過招還敢說話,你是有把握我不會殺你麼?”
寧歡抬頭望去,繼續說道:“你是為了我才把皇帝引開的是不是?”
紫月愣了下,又走近一步,“是又怎樣?那次在寧府你不就說了你不讚成男子之事,現在又裝什麼?”
寧歡張了張口,歎口氣道:“那是因為……
但……現在我說什麼你都不會信的是嗎?”
見對方沒說話,他繼續道:“我們原本就隻是萍水相識的人,不牽扯過多的利害關係。我也隻是不忍見你消沉。但如果今日不將話說清楚,隻怕下次連見麵都難了。”
紫月身形一頓,垂下眼簾說:“寧歡……你可知,一葉閣的線人得以將你的情況告訴皇上的,是我沒有攔。”
寧歡聞言臉上並沒有什麼驚異的神色,隻是沉思了一會兒,無奈笑道:“我明白你的立場。何況也沒想過別人會怎樣為我保守秘密。你我相識一場,終究隻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說句實話,你該明白我的性子,相信的人少之又少。”
“寧歡,你可知現在皇上留你不得。”
紫月手腕一緊,刀刃已經劃開寧歡頸間皮膚,細微的血絲緩緩滲出。
“你的聰明才智遠超別人意料,而且隱忍不發。皇上並不想費心去從寧岱宗那裏將你收攏,所以對我下的命令就是尋找機會將你就地格殺!”
寧歡愣了愣,又苦笑道:“那我得多謝你了,你在長樂坊,能殺我的機會不止一次吧?”
秦子越臉上神色莫名變幻,卻不說話,將視線轉到一邊去。
寧歡臉上微笑,身體卻慢慢放鬆。
道:“那麼,你既然叫秦子越,我在最後想問你一個問題。”
見對方點頭,寧歡笑了笑:“你認不認識一個……叫……秦舞陽的女子?”
沉默……沉默之後秦子越倏忽地睜大了眼。
寧歡出聲打破寧靜:“紫月,你知道此人是不是?”
“你是誰!”
紫月大聲追問,劍尖也隨之吐出,隻是殺意已亂了。
寧歡又將脖子向後挪了挪,一個名字能讓對方如此方寸大亂,看來這次…………
“我是從西晉那邊過來的,當時村子裏有一個女子叫這個名字,她在村子裏教了我很多東西。聽她提起過,有一個哥哥,名字是秦子越。”
紫月的長劍開始抖,幅度越來越大,但還是努力平靜自己的聲音,“那你……原先叫什麼名字?”
“我?”寧歡勉強笑了笑:“我叫劉生。”
“騙人!”紫月一把將劍丟掉,落在地上“嗆”地一聲,上前緊緊掐住寧歡的肩,神情不知是喜是恨,“你就是秦舞陽!你上次寫錯劃掉的是‘秦’字的三道橫,不是‘劉’的開頭!說!你就是秦舞陽!”
寧歡頓了頓。
“我真的是劉生。”
“你再說胡話信不信我殺了你!”
紫月是聰明人,繞圈子下去也沒有任何好處,隻能苦笑的點了點頭:“好吧,我就是秦舞陽便是了。”
沉默良久,紫月緩緩苦澀地笑起。
“沒想到我竟然在這種時候找到你。”
更沒想到……竟然近在咫尺。
隻是他們之間牽扯不斷的關係……
麵對此情此景,要怎樣決斷?
沉默良久,秦子越突然道:“你走吧。”
寧歡皺了皺眉,“那你要如何?”
現在本來是殺他的最好的時刻吧,他本來就敵不過秦子越,現在又身受重傷。
“不用擔心我,我沒說不殺你。”
秦子越略閉了閉眼,說道:“我放你走,隻是暫時的,留你時間處理後事。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最後把王牌都搬出來了,原來隻能維持原判,隻不過行刑延後而已啊?
“嗬嗬,悉聽尊便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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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歡!”
少年的腳剛踏進寧小破所住的偏殿裏就聽到怒氣衝衝的聲音,默然歎了口氣。
他剛剛才將染血的衣服收拾好,幸好趕在宴會結束前完成,不然讓寧小破看到了又是好一陣難纏。
“是~我的小少爺,您有何吩咐嗎?”
“你……”寧清嘉跑到他跟前仔細地打量了一番。
“沒幹什麼危險的事吧?”
“怎麼可能?”
寧歡說:“這裏是龍首山莊不是寧府,我要是做了什麼就會到處都是侍衛抓刺客了。我可沒你那麼好運氣上宴會去,到廚房順點兒吃的而已,就回來晚了。”
寧清嘉跟著他走到桌子旁邊,懷疑的問:“不然你去約會小木桃了?”
“臭小子!”寧歡聞言一陣好笑“我約會和你有關係嗎?我還去勾引宮裏的大美人了你信不信?難不成……”他拉長了音湊近寧清嘉:“你嫉妒我?”
“有病啊!”寧清嘉側過頭去,“離我遠點,你喝酒了是不是!”
“喝了點米酒,那是消食的,助消化懂不懂?”
“切,那不一樣嗎?”
寧歡酒量極差,說了不一會話就哈欠連天。暈暈乎乎的想睡覺。
次日早上,寧小破並不是被寧歡捏著鼻子憋醒來的。見到自己床邊是說話聲音聽著就滲人的小太監,沒得竄上來一股邪火。
“誰讓你過來的!寧歡呢?他怎麼沒來叫我?”
小太監見他臉色不善,連忙說:“那小子還賴著沒起,小的這就去捉他。”
沒起?
雖說寧歡愛睡覺是真的,但一般是不賴床的。難不成……還醉著?
“慢著,人都給我出去!抓什麼抓,他也是你們能抓的!”
小太監們立刻踏出了房門,暗噓了口氣。
果然押對寶沒有去叫那個下人,聽說這對主仆,主子寵下人能寵到天上去。
寧清嘉掀開床幔,裏麵的人被強烈的光線刺激得微眯了眼,捂住了眼睛,從指縫裏打量床邊的人。
寧清嘉張口就問:“你醒著幹嘛不起!那些人叫我起床嚇了我一跳。”
“頭疼,不想起,你陪我再睡會兒。”
“誰陪你睡!”
“叫你上來你就上來!”不由分說的拉住對方手臂,用力一扯就拽到床裏側去了。
雖然不疼,還是本能的驚呼了聲。而且總覺得今天的寧歡一反往日的持重,不知哪裏有點不太對勁。
但是光線又從闔上的床幔間消失了,看不清楚對方的表情。隻是鼻息間盈滿了熟悉的味道,身側一緊,就被摟了個結結實實。
立刻僵成一根木頭,感覺到對方的氣息呼到臉頰上不斷為自己加溫。
“寧歡!你你你……離我遠點兒!”
“噓……安靜點,聲音太大了,吵的人頭疼。”
“安靜什麼啊!日上三竿了知道嗎?”
“嘛……你要珍惜我抱著你一直睡到日上三杆的時光嘛。”
“厚臉皮!”
“清嘉……”寧歡的語氣緩和下來。“乖,就讓我抱你一會兒。”
和寧歡時不時地鬥鬥嘴吵吵架幾乎是長久以來的習慣了,很少能有時間兩人能處於這麼微妙的平靜中。
還有一個原因寧清嘉是怎麼都不願意承認的。
寧歡這麼抱著他,讓他怎麼平靜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清嘉,上次沈淳奕送來的藥知道在哪裏放吧,上半月吃那種,下半月吃寒露丹,要記住。”
寧清嘉愣了愣,然後點頭,隻聽他繼續說道:“你現在的家人也很重要,把握好他們,你可以活得很安全。”
“你到底想說什麼?”寧清嘉不安起來,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為什麼!他不要聽!別說了!
“想說我……”終究歎了口氣,“沒什麼。”
—————寧大人舍不得了~-~————————————
“咱們去看吧,去吧~去吧~”
就算是皇帝的禦花園,景色宜人,但終究是死物。才看了幾天也就沒了興致,寧小破開始攛掇身邊的幾人去偷窺宮中第一美人。可惜就隻有寧襄郜那個色鬼有興趣前往,寧襄郜有心無膽,寧連城興致缺缺,寧歡幹脆準備回殿裏睡覺。
寧小破看到幾人都沒什麼反應,幹脆扯著自己二哥的衣服準備強行帶走,犯錯了至少還有人一起背黑鍋。
“清嘉回來!”寧大語氣低沉地製止,“翰予你也是,現在這個時候最好不惹事就不惹事,四弟不懂,你也不懂?”
寧翰予向寧小破做個鬼臉,示意他也無能為力。
“寧……歡……”寧小破眼見希望破滅,尾音上揚威脅地瞥向懶洋洋耷拉著死魚眼的人,“咱們偷偷去,不帶大哥就行了。”
寧連城眼角抽搐了下,就算悄悄話拜托你找個他真的聽不到的地方不行嗎?
寧歡這才慢慢地把目光從院中一直開得正盛的紅花上挪開,“哦?還是算了吧,太過於美麗的男人……那種欣賞的品位你還是沒有的,等幾年讓三少爺帶你去小倌兒店仔細調研調研再說……”
眼角瞥到寧襄郜投來寒光閃閃的視線,寧歡才懶懶地坐起來,說道:“今天的上學時間到了,咱們到禦書房去觀察觀察。”
說罷拎了一路掙紮的寧小破就匆匆地走了。
但寧歡頭一次覺得自己的決定是錯誤的,偏偏好死不死的就在禦書房碰見了寧小破欲求不得的秦子越,這下想強行帶走也不行了。
秦子越慢慢踱著步子過來,清冷的聲音道:“這不是寧家的四子嗎,還有……你?”
寧小破完全被眼前的清麗容光所震,呆在原地半天反應不過來。
寧歡揖禮跪下,“見過禦史大人,不知禦史大人在此,多有攪擾。”
紫月淡淡說:“這裏沒有其他人,起來吧。”目光又看向寧清嘉:“你沒告訴他?”
寧歡還沒有搖頭,寧清嘉就很疑惑的出聲道:“你是……紫月?”
寧歡低著聲音,略微無奈的說“禦史秦子越,也就是我們在長樂坊見過的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