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再見堪布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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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蘇成初先就被嚇了一跳,又忍不住捂著肚子子指著鏡子哈哈大笑起來:“這張臉去演鬼片,都不用化妝的。”蘇成初自言自語。
    之間鏡子裏的他滿臉胡渣,雙眼布滿血絲,黑眼圈快變成煙熏妝了,臉頰有些凹陷,顴骨有些突出,嘴唇幹裂,頭發也長了些,像鳥窩似的罩在頭上。
    蘇成初忙不迭開始整理自己。
    感受到熱水的衝刷,毛孔不由自主的收縮著,像開始慢慢複蘇著一樣。
    再次對著鏡子時,蘇成初滿意的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微笑道:“歡迎回來。”
    雖像大病一場,皮膚蒼白脆弱,隻是精神已經飽滿了,肚子傳來“咕咕”的抗議聲。
    蘇成初怪笑著摸摸肚皮:“人吶,果然陽光、水分,食物缺一不可。
    看見從樓上跺下來大喊肚子餓的蘇成初時,趙九皓驚訝萬分,還有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不自禁的微笑。
    無法抗拒他要自己煮東西給他吃的要求,忙去煮了一大海碗雞蛋麵端了出來。
    蘇成初像極了幾十年沒見過肉的惡狼般撲向熱氣騰騰的麵條,狼吞虎咽了起來。
    趙九皓隻覺好笑,又順手倒了杯茶重重放在他麵前。
    他抬起頭來對自己報以感激的笑容,如三月燦爛的陽光。
    趙九皓心突突直跳,迅速逃一般的遠離蘇成初。
    蘇成初隻顧著填胃,完全不在意周圍。
    普布看見老板不顧形象的吃相,驚得目瞪口呆。
    趙九皓則坐在窗前打量著蘇成初。
    瘦了一圈,幾縷發絲垂到眉眼,雙眼深邃,微微蒼白的皮膚,除了火爆的吃相,到更多了一份風姿。
    趙九皓又是一陣心跳。
    幾天不見,為什麼連氣質都可以變得更透明了?趙九皓納悶。
    蘇成初渾身散發出的氣息除了那之前獨有的溫柔寧靜(當然,不是指他的吃相)。
    更多的是無暇透明的真實,還有全身上下無不散發著的澎湃張揚的生命力。
    趙九皓隻覺自己的視線比起之前更加無法從他身上移開半分。
    “我去東竹林一趟,九皓,你去不去?”蘇成初吃飽喝足用食指轉著車鑰匙玩問道。
    “……不了。”趙九皓很訝異蘇成初態度的轉變。
    “嗯,我去去就回。普布你可以回家了。”說著出門了。
    德欽•奔子欄鄉•東竹林寺
    二人席地盤腿相對而坐。
    蘇成初:“堪布,你不覺得我瘦了嗎?”
    堪布:“蘇,那隻是表像。”
    蘇成初:“哦?那麼在你看來我有什麼變化?”
    堪布:“恭喜你!”
    蘇成初:“為什麼?”
    堪布:“你度了自己。”
    蘇成初:“不愧是堪布。”
    堪布:“是你告訴我的。”
    蘇成初:“我什麼都沒說。”
    堪布:“你不用說。”
    蘇成初:“那你怎麼會知道?”
    “你的這裏已經替你說了。”堪布用手指指蘇成初心髒的位置。
    蘇成初:“哦?”
    堪布:“你沒有拒絕任何汙穢,用透明的心淨化了。所以你度了自己。而你的肉體並未因為外形的變化而頹靡,它由你現在的靈魂所掌控,肉體的表像無法遮掩靈魂的真實。”
    蘇成初:“那我現在的靈魂是好是壞?”
    堪布:“靈魂沒有好壞之分,隻有虛實。”
    蘇成初:“那現在的我是真實的嗎?”
    堪布:“是的。你是真實的。蘇,你自己也知道。”
    蘇成初:“怎樣才能永遠真實?”
    堪布:“凡事問你的心。”
    “凡事問我的心……凡事問我的心……,我知道了,堪布。”
    蘇成初緩緩喝了口茶,喃喃道:“以後大概不會再做那個夢了吧,真有些懷念呢。”
    放下茶碗,蘇成初對堪布合十行禮,離開。
    德欽•雨崩村•待古客棧
    回到客棧趙九皓坐在院子裏看遠處。
    “哎……我說你幹嘛就不喜歡開燈呢?像個鬼似的坐這兒,幾條命都不夠你嚇得。普布回去了?”
    “嗯。”
    “那我明天讓他別來了。”
    “嗯?”
    “反正你也不再帶妹子回來,還讓我花那三份工錢啊?不劃算的。……哦,對了。以後你要是還帶妹子來,就別想進這客棧。”蘇成初回頭嚴肅的說。
    “你……”
    “我什麼我?老子早就見不慣了,你還真當自己的種馬?切!”
    趙九皓半晌兒沒說出話來。
    “哦,對了,還有,明天開始還是你做飯吧。”
    “……好。”
    第二天一大早,蘇成初就起床了。
    趙九皓起床後,看見他正在專心致誌的清理冰鎬。
    “你真的每天都要做啊。”趙九皓手抱在胸前倚著門欄。
    “嗯,一直都想個儀式一樣,不過今天是最後一次了。”蘇成初平靜的說。
    “嗯?”趙九皓驚訝道。
    “嗯,我要把它收起來,但是我還沒想好要怎麼處理,埋到山下會不會好一些?那也是得過幾個月才行吧。”蘇成初邊說邊把冰鎬用專用袋收納好。
    趙九皓默默的看著他做著一切。
    忽然低聲問道:“把它還給本人如何?”
    “哈哈!你睡迷糊了吧。你是想讓我去閻王爺那找他呢?還是想要我把他燒了啊?”蘇成初不置可否的笑著說。
    “……沒事兒。”趙九皓欲言又止,轉身離開。
    背後的蘇成初疑惑的聳聳肩。
    吃完午飯,蘇成初開始對客棧進行大掃除。
    說要趕在年前弄幹淨,不能把頭年的汙穢髒亂帶到第二年。
    趙九皓也不幫忙,隻坐在窗邊抬本書,瞄著他忙來忙去。
    看見趙九皓一邊坐著發呆,蘇成初便道:“你是要幫忙呢?還是要幫忙呢?你這樣坐那老盯著我看,被你看得怪難受的。”
    “……你變了。”趙九皓忽然說道。
    蘇成初拖著地邊道:“嗯?變了嗎?可能是我重生了吧,哈哈!”
    “……你為什麼不生氣?”趙九皓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
    蘇成初繼續沒完沒了的拖著地,聽他這麼一問,停了下來,雙手杵著拖把,把頭放在手背上:“生氣?我當然生氣了。放心,你對我做過的所有過分的事情哥都記賬上了,遲早要讓你心甘情願跟哥道歉,哈哈!”
    “……我不會道歉的。”
    “我知道我知道,喂,你真要沒事兒的話能幫我擦窗戶嗎?”說著絞了一塊抹布就給趙九皓。
    趙九皓還想說什麼,也隻得作罷。
    夜晚,二人累了一天,終於坐在院子裏喝茶。
    “好了,說吧。”蘇成初杵著下巴看著趙九皓。
    “咦?”
    “你有話對我說的吧?整天都欲言又止,快說快說。”
    “你為什麼把那根冰鎬收起來?”
    蘇成初抬起視線看著遠方,意味深長的道:“因為我從回憶裏活回來了,你信嗎?”
    “你還愛他?”
    “……我不知道。”
    “……。”
    “九皓,你知道有一種藥嗎?”
    “什麼藥?”
    “相思藥。”
    “……你想說什麼?”趙九皓皺皺眉問道。
    “這種藥收集了幾世念而求不得、思而不能見的情當做原料,用時間做藥引,是一種劇毒無比的毒藥。
    這藥滑入心肺時,它已經讓人病入膏肓。當時間的藥引起作用之後,發作起來便能感覺那毒已透過骨,穿了腸。”
    “……。”
    “我曾喝下那藥,時間已經讓我嚐盡了它的劇毒。
    這毒能解,隻要徹底忘記就好。可是我做不到,也不願意去忘記。
    因為現在的我再回憶起自己的生命時,他成了生命畫布上必不可少的精彩一筆。
    這一筆在終於停下筆鋒的時候會不舍,會神傷,至於我則是悔痛。
    但是這塊生命畫布還有很多空白,我必須繼續畫下去。
    生命這塊大畫布上任一的一筆都是不能擦去的,難看的醜陋的,全部都屬於這幅畫布。
    沒有這一筆作品也許就不完整,就讓他們來組成這個名叫‘蘇成初’的作品。”
    “你不痛了?”
    “痛,這個痛是必須的。
    它已經發揮了作用,就是讓我看清‘蘇成初’這個作品的真貌。以及自己對於古恩的真實感情。
    古恩的死,我很痛,現在都還在痛,隻是那再也不會讓我當成自己逃避事實的工具了。
    我必須去麵對他已經離開這個事實,並且麵對他是為了救我而離開的事實,麵對之後接受。
    之前的我並沒有麵對這個事實的勇氣,生死由天,我卻隻記住了他的死,而忘記了懷念他。
    我會牢牢記住這個教訓,凡事先問自己的心。
    我會懷念他,感激他讓我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並且珍惜這個他用命保護下來的生命。”
    趙九皓看著淡淡敘述的蘇成初:“你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蘇成初微微一笑“我曾深愛過。”
    “現在呢?”
    “保留著深愛過這個前提懷念他。”
    “為什麼?假如他活著。”
    “嗯,假如即使他還活著。因為故事必然要結束。”
    “我隻是想不明白,你那麼愛他,為什麼現在卻覺得即使他還活著也要結束。”
    蘇成初意味深長,緩緩啟口:
    “並不是不愛了,是愛得過於深刻,早已忽略了愛情是兩個人是事情。
    我們不能夠理解對方,我們是彼此錯誤的人,我們自以為是的盡自己的所能讓對方幸福,可是這些都變成了壓力傷害到對方也傷害到自己。愛已經變質了。”
    抬起茶輕輕吹開浮在上麵的茶葉,蘇成初繼續道:“因為在我們連自己都看不見的時候,又何談去看別人?
    也許我和他隻是在互相束縛著對方,如果早一天願意麵對這個事實,估計他也不會離開這個世界。
    而我卻進一步用他的離開束縛著自己,以為隻要告訴自己還狠狠愛著他,就是對他的贖罪。
    但是我的心已經告訴我,我和他也許早就歪曲了愛的定義。
    一切都錯了,那不是愛,那是把愛當做自己不敢麵對因為自己而使他離去這個事實的遮布。這便是我的心魔。”
    蘇成初默默的喝了口茶。
    趙九皓頓時有些語塞,自己雖是風月場上的老手,卻終歸沒有一次是付了真心的。
    他無法理解蘇成初的話,卻也有莫名異樣的感受。
    當聽見蘇成初說即使對方還活著也會結束時,竟然鬆了一口氣,又聽蘇成初說兩人並不是不愛的時候,他又全身說不出的不自在。
    他對這些變來變去的情緒感到懼怕和討厭。
    因為他無法掌控這源自於自身的情緒,往往後來反倒被這些情緒所控製。
    他變得不像自己了。
    “你現在還會去愛上誰嗎?”趙九皓整理了心情過後,又變回平時的冷漠。
    蘇成初取笑趙九皓:“你真八卦啊!九皓。平時還真沒瞧出……”
    “咳。”趙九皓假裝咳嗽打斷蘇成初:“我隻是在想,會有誰能超越古恩在你心裏的位置。”
    蘇成初又是哈哈一笑:“為什麼不呢?心上那個位置總是要填滿的,至於超越不超越,又何必去比較呢?”
    蘇成初伸出右手到趙九皓胸前心髒的位置處,憑空畫了個圈:“這裏住的是家人,這裏住的是朋友。”
    他指指仿佛心髒深處或是背麵的地方:“這裏是古恩。”
    手再次移到胸前,指向心髒中心,懸停在那裏:“這裏,是我,還有我愛的人。”
    趙九皓忽然心髒起伏劇烈,有震驚又怯懦。
    他明明知道眼前這個雲淡風輕的男人隻是拿自己的心髒作比喻。
    可是卻欣然接受了這個會錯意的喜悅與緊張。
    他忙一把拍開蘇成初的手冷冷道:“不要亂比劃,我不喜歡別人在我身上指指點點。我先告辭了。”
    說完起身離開。
    蘇成初隻是怔怔望著他的背影幾秒鍾,接著抬頭望天微笑,忽然道:“謝謝啊!趙九皓。”
    “什麼?”行至內堂門的趙九皓停下回望蘇成初。
    蘇成初也看著他,嘴角拉起一個漂亮的弧度:“謝謝你,趙九皓,你讓我重生了。”
    趙九皓全身一震,忙強裝鎮定回身開門,低聲道:“沒必要謝。跟我沒關係。”
    “哈哈!好吧。跟你沒關係。…………天好高啊!”剩下的人自言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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