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我經常失眠。深夜醒來，盯著天花板直到天亮。或者是整夜整夜的不睡，自殘。小鳴很多時候會陪著我，溫暖的體溫會讓我舒服些。
    睡著的時候，我會不停做夢。看到很多以前的事情。
    高三那年同學們壓力很大，表情嚴肅，嚴重的黑眼圈和滿臉的痘痘。沒有朋友一說，人人自危。
    有那麼一天，離高考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我從學校食堂出來，往班級走去。在離那幢白色大樓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有什麼東西，貼著我的麵從上麵掉下來，發出沉悶的響聲。短暫的沉默後，身後的女生發出尖叫聲。我低頭看，是我班班長，叫什麼紅的女孩子。她四肢扭曲的趴在地下，我蹲下身，看到她滿是血的臉，猙獰的眼睛，破碎的眼鏡紮在她眼睛裏，身體不時抽搐，血和腦漿在她的身下鋪開，喉嚨裏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像是破了的風箱。
    我蹲在她的身邊，看著她抽搐慢慢減少，血液溢出的越來越多，慢慢的身體僵硬。她從上掉下來的時候，離我是那麼的近，我甚至能聞見她擦過的摸臉油的味道。我就這麼靜靜的看著她。我第二次離一具屍體這麼近。我甚至開始想，她3個小時後就會僵硬，約9個小時後會變涼，然後，身體的細胞漸漸被細菌分解，屍體很快發臭，腐爛的組織會排出綠色物質，並且釋放出氣體。身體膨脹……
    我是多麼希望，可以站在她的身邊，看她消亡。我甚至覺得這個滿臉雀斑，一臉不屑的女孩子是多麼的美麗。我就這樣癡癡的望著她，直至被帶走詢問。
    等我回到班裏的時候，已經是晚自習。數學老師在講著課，我一句報告沒有的進入教室，嘴邊帶著笑，裙子隨著我的走動蕩起好看的波紋。原本寂靜的教室頓時嘈雜起來。我那原本白色的裙子上被濺上了紅色的血點，仔細看，還有白色的，稀稀疏疏的蔓延在裙子上，而在裙子瞎掰的最底下，有一半都血浸染。而小腿上也是一大片紅色。
    我就這樣坐在我的位子上，同桌驚慌的躲了開去。那天我很快樂，甚至笑出了聲。
    在深夜，你睡不著的時候，會做什麼樣的事呢？
    像我這樣小心眼的人，最好的就是一遍又一遍的恨，直到這個東西在我生命力生根發芽，然後，我會用我的整個生命來維持它。它就像是我懷在子宮裏的孩子一般，我甚至可以看見它在我黑暗的子宮中仰起它猙獰的小臉。
    小七問過我，你是否恨你的父親。
    那時的我們在一家冷飲店，穿著寬大的校服，他懶散的吃著一碗紅豆冰，我在他的對麵大口大口的吃一客巧克力冰激淩。那時是寒冬，冰冷的食物劃過食道，到達胃，胃在寒冷中急劇收縮著，我們卻樂此不疲。
    等到吃完。我們都已經徹骨冰冷，小七伸出左手握緊我的右手。回家。
    小七問的時候，我當作沒聽見，他側過頭來，眼睛眨巴了兩下，問我為什麼不說話。
    恨他，我當然很他。在那樣稀薄的愛裏，沒有人會感激。我甚至怨恨，他為什麼要把我生下來。
    我想，我會一直恨下去。這是我唯一的動力。我想我隻有親眼看見他的淒慘，我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