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花開——
    這朝開夕落的花兒，這易變的人心。
    “靈兒，你看，木槿花，倒是快開了呢。”蘇琉璃伸出纖手，觸碰還待開的枝葉，慢慢地笑著。
    身邊剛懷孕的樊素樊美人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靈兒啊。”蘇琉璃喚道，“走吧。”
    她寬大的褕袖一直不肯張開。
    “是。”
    樊素行禮。
    “‘今日槿花落，明日桐樹秋。’”蘇琉璃引一句李賀的《莫愁曲》。
    樊素看著她的褕衣隱在花海中。
    種樹須擇地，惡土變木根。結交若失人，中道生謗言。君子芳桂性，春榮冬更繁。小人槿花心，朝在夕不存。莫躡冬冰堅，中有潛浪翻。唯當金石交，可以賢達論。
    孟郊《審交》。
    待得回到宮中。
    宮人們盡心。
    “是什麼？”樊素問道。
    一個宮婢跳將出來：“奴婢是用木槿花煎的水，可以美化容顏。”
    “哦？。。。。”樊素注意到，“你是剛來伺候我的吧，倒是盡心。”
    “是。”
    “哦？是什麼名字啊？”
    “古道。”
    “啊？好怪。”樊素深思，“不如叫槿兒吧。既然是木槿。。。。花。。。。”
    她的猶豫，那位宮女一顫。
    。。。。
    “槿兒。。。。”
    “是。”那位宮婢急忙應道。
    “為我梳頭如何？”
    “是，美人。”
    翊翊。
    涼——
    七夕夜宴——
    “草生龍坡下，鴉噪城堞頭。何人此城裏，城角栽石榴。青絲係五馬，黃金絡雙牛。白魚駕蓮船，夜作十裏遊——歸來無人識，暗上沈香樓——”
    子衿盛開在池中，舞袖，清衣，裙飄漣漪。
    “羅床倚瑤瑟，殘月傾簾鉤。今日槿花落，明朝桐樹秋——莫負平生意，何名何莫愁——”
    “那位子衿可謂是不錯——”
    “不過陛下把她收進梨園，不會是別有用意吧。”
    “也算俊俏。不過瞧她那雙眼睛，隱隱妖媚的意味兒。”
    “妖媚麼？”
    “我倒是覺得挺清澈的個人兒。”
    “嗬，今日的夜宴，鍾美人怎麼來了啊？”
    “我。。。。”
    她一時語塞。
    “不過是與樊美人有些交情罷了。”
    “嗬嗬——”
    “樊美人還真是分你了一杯羹啊。”
    “嗬——”
    抿嘴偷笑。
    “隻是可惜陛下西巡去了。”
    “要不然讓樊美人提攜提攜做妹妹的。”
    忽而內侍傳：皇後娘娘駕到——
    “皇後怎麼來了？。。。。”她們小聲地議論著，紛紛跪下。
    “參見皇後娘娘——”
    見璿馨幻收斂了絢麗，一身素雅。罪過。恭順在臉上。
    樊素一愣。
    “皇後娘娘她。。。。”
    忽而緘口。
    “參見昭儀娘娘！——”
    妖羲和謙恭：皇後娘娘有禮。
    “嗬，是妖昭儀啊，本宮也有好些日子。。。。”她忽而抿嘴，輕聲，“咳咳。。。。”
    “娘娘要保重鳳體。”
    “嗬，不礙事的。”
    她微哂，淺淡。
    虛情假意一番後歸於正位。
    “咳咳、咳咳——”忽地又咳嗽起來，馨幻似乎慌張，趕忙捂住口。
    “太皇太後到——”
    宣輔恩尖細著音調回環。
    “太皇太後長樂無極——”
    “靈兒。”
    她微睜著雙眼，迷離，寬大的褕衣一路委蛇。
    “在，太皇太後。”
    “趕緊吧。。。。都該是早已安排好了的。。。。”
    “諾。”
    盡諾。
    沒有皇帝的夜宴。
    後妃——
    胭脂雪香，卻留不住那個黃衣的冠冕。
    苦苦等待，都在。
    不肯離開，誰的無奈。
    胡哀？都在等待。
    輪回之外，是他被縈繞千年的感慨，喟然，自己隻能徘徊。
    夜涼如水，星辰怎可在七夕寥落卻寥落。
    匆匆年韶的花瓣搖擺。
    “太皇太後深夜召我會有何事？”
    靈兒隻是在前麵走著。
    “太皇太後召妾身何事？”
    “隻是。。。。”
    蘇琉璃一抬頭卻一怔。
    “哼。。。。蘇琉璃。。。。”
    妖羲和冷笑著，蒼白，踉蹌地往後退，楠木的香氣越來越重。
    蘇琉璃沒有說話。
    “放肆了呢，昭儀。”
    “哼。我的零兒呢？”
    “什麼？。。。。”蘇琉璃攥緊了手中的如意，“竟敢如此放肆。”
    我原以為是、隻是長得像罷了。。。。
    皺眉——
    “原來是有了身孕，我道是，看你行事神態少了些自然。沒想到連太皇太後也守不住德啊。不過是誰的孩子啊？倒是好奇。”她伸出手。
    蘇琉璃冷靜下來，猜的幾分。
    偽笑：“是你的零兒的。”
    她一用力，修長的指甲觸得蘇琉璃的肚子。
    “哦？是嗎。。。。”她的指甲輕輕地在她的肚子上劃圈，“怎麼個個都欺負我的零兒啊？。。。。璿微是，銀玥泠就更不用說了。原來你也是啊。隻是沒想到啊，我還以為是多貞潔的。。。。”
    “你又如何？與自己的兒子淫亂。洛嬪。”
    “嗬——”她煥耳，“虧得太皇太後還記得賤妾的名兒啊，以為隻是連曇花也算不上的。”
    “怎麼會是曇花一現？璿微可是為了你違背過掖庭的。”
    “掖庭？真是可笑。璿微不敢違背的絕對不是她。”
    這章華殿中，角落處的白瓷缸裏，蓮花還在開著——
    “你變了呢。”
    蘇琉璃小心地哄著。
    “嗬——”
    “沒想到從前那個怯怯的小女孩如今也學會盛氣淩人了啊。”
    “最尊貴的太皇太後難道沒有變過嗎？本該是淺色淡淡美好的及笄之年，卻已是被鎖在迷迭長樂宮中的櫻花汛裏了。”
    諷喻，不言而喻。
    “靈兒。。。。”
    “在。”
    “還是那老樣子吧。。。。”
    “是。”應道。
    “什麼？。。。。”她疑惑。
    “昭儀娘娘。。。。”靈兒的美妙聲響，窸窣萃蔡。
    砰——
    “太皇太後，然後您打算怎麼辦？”
    靈兒微笑著。
    蘇琉璃抽動了一下嘴角，又綻開了微笑，扶著微微隆起的肚子：真是，又讓孩子見了血光。。。。
    多少裏之外——
    “如此放肆了呢。”冷淡，卻散落了手中的玫瑰珠。
    “陛下？。。。。”她跪在他裳邊，任由它噼噼啪啪的珠玉聲砸在自己身上，茫然。
    “女謁盛邪？”
    引一句《後漢書·鍾離意傳》，麵具下完全被遮蔽的容顏。
    “倒是以為朕遠在千裏之外就不知道後宮那些破事兒。。。。”
    拂袖——
    馝馞——
    “宵明。”他忽然回身，取下桎梏在食指上的月光石，微藍又咬過銀白，“朕的意思，你也大概是明白的了。跑一趟了。。。。”
    “諾。”她拜手，直至他的飄遙而去。
    誰的軒轅。。。。
    誰在誰身邊誰又覆著假麵誰不肯轉身誰又冷漠著回避誰稽首再拜誰又冰涼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