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對弈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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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
    落雨。
    落雨聲,
    何人的油傘,剝落了煙雨。
    是誰對著半城的細雨唯美歎息。
    腳步,訴盡前世的宿怨,今生的愛戀,破碎在自己的腳下,踏漪漣,潦水碎卻圓。
    是誰匆匆走過,不回頭,包裹全身的琉璃白色,飄逸,靚麗眼睫。
    掠開一些白綢,停滯呼吸,他瞥見他左臉上的妖紅。
    雨。
    腳步不停。
    他才回頭,凝望著那皟皟的痕跡:
    彼岸花開。。。。
    “小初,快去告訴那唐芺,本王發現了好東西。”
    “嗯?”他一愣,“王爺是打算把好東西讓給驚鴻的襄王嗎?”
    “你看見了?”
    “沒有,隻是覺得是個太美的人。”
    “哦?”
    “因為能讓殿下看入了心,我想也隻有。。。。”
    他淡漠,小初沉默。
    “請王爺恕罪。”
    水中下跪,濕身。
    “可是王爺難道真的要放棄?什麼‘黃泉下相見’啊?自欺欺人的。。。。”
    漠然。
    小初緘默。
    “你以為呢?”他問。
    “啊?王爺問我嗎?”
    雨一直下。
    偽麵。
    轉身,驚起萍翳,傘麵,海棠花開胭脂紅。亂世中,不堪回首千年前南朝的繁盛。南朝的繁華,舉國開滿牡丹國色,震動四海神州的華美。多少風流往事,千古功勳,如今卻過往雲煙,南朝遺事,風雅卻淩亂。發現身邊的你我,沒有意外,你我彼此都選擇回避。
    “本王倒是最喜歡南朝中的第六代君王——炤武光夏紫極玉虛長生大帝,北宮玥。本王的名字裏也是這個‘玥’字。”嫣然一笑,“諷刺啊。。。。北宮。。。。想起來了,夏怎麼樣了?聽說零早已召他回京,這幾天應該到了。”
    北宮啊,我的公子彼,替我好好保護他,待在他身邊。
    “青鳥可告訴了北宮?”
    “剛才已來過翠羽。”
    嗬。
    歪開傘,仰麵,任雨水侵淩。
    “殿下!您的風寒這入了春才好的!現在您又。。。。”
    “不用擔心,我隻是喜歡雨,他也喜歡,常常與我一起淋雨。”
    “殿下常常帶陛下溜出宮來呢。”
    “你也知道?”
    “陛下說過。”
    “他怎麼什麼人都說啊。”鎖眉。
    “不是的,陛下說過小初我是陛下的朋友,沒什麼不能說的。”
    “朋友?。。。。”
    朋友。。。。
    “他還說過什麼?”
    卻臉紅。
    泠笑。
    “他是不是說。。。。”
    他伸出手,抬起小初的臉。
    嗬。
    他笑,弧度的嘴角,唇色淡漠又溫柔。
    “靈王。。。。殿下。。。。”
    “嗬嗬——嗬嗬嗬——”刺耳的媚笑,“靈王殿下又在風流倜儻了啊。”
    “月朔?”泠放開小初,“你來幹什麼?”
    “嗬嗬,陛下重傷,不能兌現承諾,還請靈王殿下代為之。”
    桃花麵,芙蓉帳,曇花夢,牡丹錯。
    “哼。”
    美人道。。。。
    “好吧,我代他出席。”
    月朔一愣。
    果然不簡單。。。。
    “那好,靈王殿下可別忘了。”
    馥馥異香在雨中更是濃鬱,不肯散去。
    “波斯的蜜香?。。。。”
    “殿下說什麼?”
    “沒什麼。”他歎氣,“走吧。”
    雨水,濕透了全身。被悲傷濡濕的回憶,一幕幕都封存在每一滴的雨水與淚水裏。連自己的影子都在嘲笑自己,難以逃離。蒼白而冷峻,你我的絕世,容顏,都已然冷漠,辜負了彼岸盛開的花。
    不過就是一場繁華,夢醒來,一夜曇花。
    梨花樹下,再為你吹一曲櫻花。
    執傘,再為你,彳亍雨巷,斜傘,遮住別人來來往往的目光,再次挑起你明豔的臉龐,羞赧了細雨中的月光,驚世的執迷,再次親吻爬滿青蕪的老牆,你的彷徨。
    總有一天我會忘了你。
    今天也不例外地這樣想著。
    滿地的思念點觸一世又一世的圓圈。
    “太皇太後長樂無極。”跪,廙廙。
    “嗬。”
    簾幕深深。
    “大人辛苦了。”
    “太皇太後言重了,微臣職責如此,份內之事罷了。”
    “見到炫了嗎?”
    “。。。。啟稟太皇太後,也看到了梁王。。。。”
    “哦?”
    “是梁王宴請,說是為臣。。。。慶功。。。。”
    “慶功。。。。是不是就在炫所謫貶的泉州?”
    “是。”
    “梁王奢侈,泉州可不是什麼太富庶的地方。”
    “泉州已經變樣了,太皇太後。。。。梁王殿下的本事的確不容小覷,微臣覺得這次救災梁王殿下才是。。。。”
    “哦,北宮夏,想不想見一見你朝思暮想的陛下?”
    他一怔。
    “聽說陛下。。。。”
    猶豫。
    蘇琉璃輕笑。他可以聽到。
    “你還敢看他的臉嗎?”
    聽得出她的嗤笑。
    “微臣不是因為。。。。”
    驚——
    年輕的太皇太後笑。
    他皺眉。
    殿下的命令。。。。
    很喜歡。。。。
    也不甘心。。。。
    守候太多——
    那花開花又落——
    方才就已見過——
    輕輕訴說——
    累積的迷戀望不到盡頭——
    陛下。。。。
    臉上被刺青的花兒,脖頸,肩上的。。。。
    “咦?北宮大人沒事吧。靈兒!靈兒!——”
    鼻血狂流——
    “沒、沒事。。。。微、微臣先告退了。。。。”
    嗬,這小子,想什麼呢。。。。
    太皇太後的指甲撫過鼻尖。
    小初端了杏仁百合來。
    泠皺皺眉。小初放下便退了出去。
    看他們推諉。
    他無語:你們這是什麼意思?不願意去?
    “殿下這不是為難我們嗎?”
    “為難?你們這才是在為難本王啊。”泠喟然長歎,“本王的話就不算話了,畢竟本王不是你們光彩皇室的人,我本就不配,本就是俘虜卻做了王。。。。”
    呃。。。。
    稽首。
    “靈王殿下的命令就是陛下的命令,我等自當遵從。”
    泠冷笑。
    美人道,煙花笑,紅顏薄,梅花烙。
    煙視媚行。
    泠無語。
    你們這是選舞姬歌姬嗎。。。。
    “這到底是幹什麼啊。。。。”
    “嗬,殿下不耐煩了?”
    呃。。。。自己來都來了。。。。
    月朔走了上去。泠鬆了口氣。
    總算完了。。。。
    月朔說著。
    。。。。
    泠也聽不見她到底在說什麼。
    。。。。
    “。。。。銀玥泠”
    啊?
    他聽清了這個。
    關我什麼事?
    她們卻歡呼。
    ??????。。。。
    “殿下還不快過來!”
    啊??????。。。。
    “幹我何事?”
    “一致。。。。”
    泠聽不清。
    “迷迭。。。。”
    啊?。。。。
    “美人。。。。”
    啊??????
    幹美人什麼事??????
    “殿下!您快上來啊!”
    啊??????
    “美人之魁便是您了。”
    無聊。。。。
    “你們真是。。。。”
    蜂擁而至——
    “啊!靈王殿下!”
    “靈王殿下!”
    泠冷漠。
    意料之中。。。。
    “走。”
    她們已經瘋狂。已經有人設計。
    泠已淡然,折扇掩麵逃脫。
    “不錯嘛,也不枉費我方才對你們說了這麼多。。。。”
    花間坊,花間香。
    伊人在花間倘佯。
    泠漠。
    “是你身上的香,令我識得。”
    “哦?”
    “當年南朝覆滅,很多曾經被南朝所滅的古國有不少被被其遺族建立,其中也包括西域的波斯。而且我記得蜜香是波斯一位公主所調製,以後就專供波斯的王室,平常人不得用的。製法也絕不傳出,甚至連蜜香都禁止送與別國。”
    “哦?”
    “你故意使得此香,引我前來,我也不好不來。”
    “哦。”
    “所以,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月朔卻盯著泠身上不知是從何處招惹來的櫻花。
    “不知是誰也忒輕賤了,好像是誰都可以輕薄的,明明世人都推崇,明明是尊貴的。”
    泠一蹙眉。
    “你在說誰?”
    “嗬,不是殿下您就行了。”她一笑嫵媚,“媚娘快去叫子衿來。”
    “還什麼子衿?子青吧。”泠輕蔑,“而且,你們還不是應允了她什麼,她已經不滿了吧,沒有實現。”
    “殿下這是。。。。我倒是想問殿下是來幹什麼的?”
    花香浥浥。
    “不是你引我來的嗎?”
    泠的嘴角勾勒著弧度。
    “來幹什麼?自然是接管一切。”
    誰呈上麵具,綺靡銀色,抹去星河日月,溫存中冷漠。
    泠伸出手,執,烙上自己的絕美。
    這棋,是從哪裏開始走錯了呢。。。。
    再說我愛你。。。。
    卻無法再留住你。。。。
    與你在蟾宮夜晚對弈的那一局,孰輸孰贏都回不去。
    “六朝金粉開,井甃胭脂滿。回首琉璃白,荒草路漫漫。荼蘼花事斂,輪回不堪剪。紅雨落花台,黃泉下相見。”
    輕聲地念,可憐執迷為誰摔碎一地琉璃,汙濁了墨跡,炫彩又殘忍了決絕,煙花薄命,誓言易老。
    “殿下?。。。。”
    “啊?”隻看得到泠的嘴角展開了微妙,“本王沒事。”
    懸崖。
    望,海,無際。藍色,就如自己送與瑤兒的那一塊梅花烙的琉璃一般。
    換一處風景,這海風雖無形,卻仍吹起自己的發絲。手,安撫那些被吹亂的青絲。已然褪去的刺青。輕笑,淺淺的痕跡,魅人。
    淺藍的衣,在風中飄姚弈弈,閉上眼,墜。日光透過雲層如萬道玉屏水晶。奕世的罪業,皆為這絕世而起。
    就讓這蔚藍的顏色將自己吞沒。無法呼吸,也不想掙揣,任冰涼肆虐全身。
    泠。。。。
    伸出手,抓不到一米陽光。
    泠。。。。
    墮入無盡的深淵。藍色更深邃。好難受。
    泠。。。。
    忽一串泡沫從深處躥出,閃耀美麗的光圈。
    “呃。。。。”
    睜開雙眼,深邃的海藍平靜著九天。
    “我。。。。剛才。。。。”
    方才朦朧中那曼妙的身影——
    “不是。。。。已經銷聲匿跡了的。。。。”
    思量。
    走,村莊。一路,漁網。暮色,暮光。炊煙苒惹,樸實的香。前世在搖晃。
    村人經過,扶他。
    “你是外來的吧。”
    零不回答。
    “剛才在海裏?”
    零也不回答。
    魚香。
    燭熄。
    晨曦。
    睜開雙眼。
    “你還是找到了我,月。”
    零淺淺地笑,回應他的凝眸。
    “為什麼是我?”
    他微笑,似乎。
    “因為那花兒自己選擇在你手中燃燒殆盡。你便是我苦苦等待的人。”
    零輕輕笑。
    “我不是。”
    “不是?”
    風霽月輕笑,伸過手去。
    “這夙命不光是你的,也是我的。”
    明明執著,卻依然能夠釋然一切地笑。
    “傾覆天下,命帶桃花。君臨天下,血染桃花。”
    托著他的下頷,他說。
    “禍亂天下,殘塚葬花。摒棄天下,彼岸生花。”
    “我的彼岸,花皆為他而開,我隻看得見他的白衣玉琯,在一片血紅中妖嬈。”
    零沒有掙紮,放肆在他麵前訴說。
    風霽月笑:“你的彼岸?”
    輕撫他薄薄的唇。
    “花皆為我而開——”
    屋外的雨滴,淅淅瀝瀝。
    “我要你記住我——”
    零笑,微。
    “嗬,朕不哭,月。”
    零撫摸著風霽月的臉。
    “朕不哭,月。”
    他撫摸著他的臉。風霽月笑。
    “你可看見是誰救得你?”
    “沒有,隻看到。。。。他向我遊來的身影,我瞟眇。”
    風霽月笑,盯著零的眼角眉梢。
    “零你又惹那桃花了。”
    “嗯?”
    看著零的茫然,他淺淺一笑,超脫凡塵,掩飾。
    往事——
    這一片染血的海域——
    自己沒有輸的權利——
    那破曉的曙光——
    照亮自己濺滿鮮血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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