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得罪馮姬的？”
    濃重的白檀香味汩汩溢出。煙無語，沉默。
    “怎麼不說話？”
    一陣窸窣，他的身影晃動，驚惶珠簾緯紗。走下玉墀，挑起他的臉龐，咂嘴讚歎。
    “煙兒，你真漂亮。”
    煙隻是挑著笑意，一句話也不說。
    “怎麼了？惹你生氣了嗎？還疼嗎？”
    他說著就要去解煙的衣裳。煙立刻製止，拒絕，無言，隻是盯著他。
    “不肯讓父皇看看你的傷麼？”
    煙沒有說話。他冷笑。
    “煙兒，朕已經讓中書省擬旨立殘為太子，待門下省審議之後，尚書省便會立刻執行，昭告天下。”
    煙輕笑，掩飾，看透。
    岑寂，落地，神秘。
    沉香庭中，宣華池邊，自雨亭內，焦急。是誰撥弄琴弦，淩亂一池思緒。
    “來了！來了！”忽然有人喊道。他們立刻端坐恭敬。是伊人飄零在虛無縹緲的盡頭，寂靜縈身，漠然。他們趕緊聚攏了來，沒有什麼聲響。
    “怎麼？看你們好像都沒有什麼精神。算了，今天還是不要練了，休息一天吧。”
    “王妃。。。。”
    “啊？什麼？”
    “您沒事吧。。。。”
    “沒事，我怎麼會有事？”煙矜持，強忍，談笑。某人的麵具，閃爍著神秘黯淡的光。真真假假，咫尺卻天涯。
    “哐當！——”
    “你們都給我滾！”
    “五王妃！五王妃請息怒！”
    “滾！你們全都給我滾！”豔冶的妝容，嗔怒的媚態，卻無人欣賞。
    “可惡！易子玫！你這個混蛋！我絕不會放過你的！你給我等著瞧！你不讓我好過，我也絕不會讓你好過的！”
    “哦。。。。是嗎？。。。。若尤。。。。”他喝得醉醺醺的，一襲胭脂香味刺鼻而來。
    “你又去哪兒了啊？”她似乎是假意的溫柔，沒有去攙扶他，任憑他搖晃。
    “你說呢？。。。。我的公主啊。。。。”
    他苦著心魂，不敢多說。
    “啊，睡了睡了。。。。”說著就往床那邊晃蕩。
    “休想你！”她一把揪住他的衣帶，野蠻，“易子玫，你不要太過分了。”
    “哦。。。。”他漠然，一下子就倒下了。
    “喂！喂！你死了啊！”
    “呼——”他吐氣，吸氣。寂靜。
    呃。。。。
    “子玫，你這個笨蛋。。。。”嘴角，莞爾。。。。
    拂去他衣上的花鈿，深深依戀。
    “玫。。。。”
    “你會不會對煙也。。。。”
    “呼——”他隻是呼吸。
    更殘燈灺淚沾衣。。。。
    “嫂嫂，你就從了我吧。”
    “你、你。。。。你無恥！”
    “是啊，我無恥。嫂嫂。。。。”
    “蓁緣難道真是你殺的？！”
    “當然了，嫂嫂，我就是欺騙所有人也不會騙你的。”
    “你走開！走開！”
    “嫂嫂！”
    “滾滾！滾！”
    “嫂嫂啊。。。。”他驚悚麵目，撕破溫情，一把扯住她的裙裾，摟抱著求歡，“嫂嫂，你也不想想我那些個侄女侄兒，嫂嫂你若是不從我就派人殺了他們。。。。”
    胭脂淚無痕，顛倒容華。美人隻能和著眼淚被擁入芙蓉帳中，屈辱。
    “母後，我要見父皇。”
    一對兒女佇立身邊，她不禁嗚咽，擁緊了這一對可以說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牽掛。
    “你們的父皇已經不在了。。。。”
    “母後。。。。”
    “母後。。。。”
    “呃。”呻吟，零覺得難受。
    “喂，陛下，您能不能別。。。。”
    “唔唔唔。。。。”零唔唔著。
    “喂，酒泉子，俺總算是明白了他的堂兄為什麼會喜歡他了。。。。”
    “啊？無聊，不用羨慕別人漂亮了啊。。。。”
    “別說是那個泠大人了，連我也好想。。。。”
    “你們兩個閉嘴！別誤了事！”
    “是，大人。”
    沒有什麼感覺，隻是黑暗，還有一些沉悶的聲音，窸窣。
    “陛下，到了。”美妙的聲音響起，零被推倒，跌入不知是什麼地方的地方。
    “呃？！”似乎有人驚愕。
    嗯？。。。。
    零掙揣著。似乎有人的腳步輕篤。零無聲。
    “你啊。。。。”那個人的口氣，輕咬零的耳廓。
    “唔！——唔唔唔！！——”零不停地掙紮著，手腳被桎梏，無法逃脫。
    “嗬，零。。。。”
    “唔唔！——嗯嗯嗯！——”
    抗爭無用。
    “怎麼？是那個家夥已經下了手嗎？。。。。”
    “唔唔唔！——”
    “嗬，你想說什麼？零啊。。。。”
    詭異的笑聲，扭曲的聲線，刻意，無從辨別。
    是誰。。。。
    踩過青春，斑駁牆上的月光皎潔罅隙滲入心魂。。。。
    冷冷的光，傾瀉在綠蕪滿鋈的青石板上，誰的腳步倉皇，無處躲藏。
    “嗬。。。。”他向樓下張望，卻倏地消弭了聲響。煙嬌們攀附其身，手段極盡。
    “滾開。”他冷冷地打發她們，無情，冷靜地端起酒杯，醇香溢口。
    “等等。”美貌，奪盡韶光，黯淡春花秋月無色。
    “把那個少年給我弄上來。”揮金如土。
    “是！”媚笑，花枝亂顫，蓮步紛紛跑下玉樓。很快，零被她們擁了上來。卻沉默，手捏衣帶無言。
    怎麼？。。。。
    他自己卻已經按捺不住。
    “零，你怎麼了？”他快步來到他身邊。
    “啊？薰啊。。。。你怎麼來了。。。。”
    他的目光無神，再也沒有豔麗的色彩。
    “正好。。。。我有些事。。。。”
    “啊？。。。。這個。。。。不太好吧。。。。”
    “那如果。。。。我。。。。”他愣愣地說著，猶豫，斷斷續續。
    零啊。。。。
    可我對你也。。。。
    你可。。。。
    “啪！——”零的掌印浮現在他的臉龐上。
    “慕容薰！”
    “零你？。。。。”
    “怎麼？。。。。”
    零冷豔，他才漸漸淹沒了聲響。
    零開始整理自己的衣襟，忽然停佇，愣愣地盯著自己身上疼痛甜蜜的痕跡。
    “花尚幼，怎可采擷？”慕容薰攀上來，輕撫他幼嫩的肌膚，“問斯人，可記月泠花開，雪落時節，誓言宮闕。”
    “別碰我。”零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收手。
    寂寞，無奈，入口。
    眼淚沾衣，卻沒有發覺。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零，你剛才說的什麼事。。。。”他其實在想，肯定是那個人碰過的地方。
    侜張為幻，我無法逃脫。
    “什麼事？”零一臉不耐煩，起身佇立門前，想象不知是何處的六月雪飛落屋簷。
    “送君別時花如雪。。。。烏絲闌，詞半闋。。。。珠箔茀離流星躍。。。。熒惑黯黯，璿璣隱隱，一夜煙花虐。。。。絳唇染茜胭脂血，箜篌破天韶華滅。。。。千裏烽煙旋飛雪。。。。亂世風流，月泠繁華，雪落三千闕。。。。”
    輕輕念，謫落飛雪三千闕。
    “魅的《青玉案》。。。。”
    “呐，零，魅他。。。。”
    零回首，隻是無言於人。
    “魅他。。。。零。。。。你回答我。。。。告訴我。。。。不要逃避我。。。。”
    無聊。
    “是哥哥好呢還是我。。。。”
    “你幾歲？”
    “啊？不是十六嗎？”
    “是嗎？。。。。薰，其實我也。。。。”
    零輕踏腳步，伸出手臂，纏繞他的脖頸。
    “我其實也很開心。。。。”薰摟住他的細腰，“至少我所知道的幾個人之中。。。。除了泠。。。。”
    “哦？除了泠？。。。。”
    “我還能夠。。。。”
    “好了，讓我冷靜一下。。。。我想想。。。。冷靜冷靜。。。。我好像有事要你幫忙。。。。”零的思緒似乎十分混亂。
    “是啊，你剛才就說了。。。。”
    “哦。。。。是嗎。。。。”
    零的眼神依舊黯淡無光。
    “去一趟孔雀。。。。那個李蓁緣被自己的弟弟李蓁浥毒殺篡位。。。。還有我那個苦命的姐姐。。。。她。。。。”
    “孔雀。。。。那裏。。。。我可去不得。。。。”
    “去不得？那好啊。。。。”零的笑靨蒼白，“我去求魅。。。。”
    “不用這樣威脅我吧！零！你明明知道我最怕遇見。。。。那個誰了。。。。”
    誰？鸞孤麒麼？。。。。
    零攢眉。
    “零。。。。你、你別哭。。。。”慕容薰慌亂，匆忙，“你、你別哭了、我去、我去！要我死我都去！”
    “嗯。。。。”零邊哭邊說。
    薔薇，戀之起始，愛之誓約。
    “陛下。。。。”慎無語，默立一旁。
    “怎麼會這樣？姐姐怎麼樣了？”
    零一臉沉重，唯有等待。
    裏麵，紅顏正在生死中掙紮。自己卻無能為力。
    “怎麼會這樣？！楊慎！”
    “微臣也不知道。”
    楊慎低首。
    “不過好像是。。。。”
    其實我們才是沉屙日久。。。。都被這愛。。。。
    煩惱你的事，就由我來煩惱。。。。
    “參見大人。”
    “大人又來調查啊。”
    “大人需要自己親自來嗎？”
    “嗬嗬嗬。。。。”
    一群宮娥偷笑，美豔。
    “不是都說過了嗎？還要再說嗎？”
    “宰相大人，您也太恪盡職守了啦。”
    “就是嘛，大人，不要再為難我們了。”
    “閉嘴，上次不是你們。誰教你們這麼說的？”
    慎冷冷的。
    “來人，把她們都押到大理寺去。”
    “啊？！”
    “大人饒命啊！”
    “我們說！我們說！”
    切。
    慎執著她們的口供。
    “大人真不懂憐香惜玉。”
    “憐香惜玉？”慎含笑，“宮裏的人兒，鉤心鬥角，你爭我奪。特別是那些底下的人們，為了能夠在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宮中生存，有時候逼不得已、趨炎附勢也是難免。。。。”
    “那大人打算怎麼處置她們？”
    慎瞥了他一眼，興趣索然。
    “你說呢？”
    “是，屬下明白了。”
    合歡花，時人讚日：葉似含羞草，花如錦繡團。見之煩惱無，聞之沁心脾。又讚日：夜合枝頭別有春，坐含風露入清晨，任他明月能想照，斂盡芳心不向人。
    “是啊，合歡花。。。。小魚兒，今天給我煮合歡花粥吧。。。。”
    “是，大人。”
    “還有合歡花豬肝瘦肉湯。”
    “是。”
    “別忘了給我衝合歡花茶。”
    “是，小魚兒馬上去準備。”
    “嗬。”慎輕輕笑，彈指落花。
    “執迷堂，我馬上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