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一臉輕鬆，腳步飄飄欲仙。已出了宮中秘密曲折的秘道，來到喧鬧的闤闠之間。
    不遠處的戲台喧囂著聲色，豔麗的伶人在台上傷感離別。誰的冷漠，對於漸漸枯萎的靈魂，何以一言不發，淡然如水。
    “心有千結，望菱花枯槁，惆悵怎說？鳳尾香羅薄幾重，花滿樓台，問君還未還？”
    豔冶的花旦玉指纖纖，眼神流光傷感。零認真地看著，佇立昂首。
    既然已經出來了，就好好享受一番由我所締造的繁華吧。。。。
    卻重重傷心堆積。。。。
    零隱藏心事，歡笑。
    “端坐這華麗閨房，打開那浮雕妝奩，寶釵未減光輝，撚起來簪於發間。可憐鏡中我花顏不再，未知粉郎他可否還會再來？”
    戲子的媚眼傳神，戲中的他青樓裏薄命紅顏。
    “遙望那樓下賓客滿堂，胭脂香粉盈滿樓堂，可憐我為君慷慨解囊，可憐我為君守身如玉，可憐我為君相思成疾，可憐我為君容顏枯槁，可憐我！滿腔怨恨無處訴，你卻在畫舫流連貪逍遙！可憐我！滿腹委屈無人聽，你卻在朱門賞花賞阿嬌！可憐我！——為你將韶華付盡，你卻彈指輕笑，說我是青樓女子多可笑，罵我為秦淮娼妓多輕薄，一廂情願把情送，不知廉恥將愛交。可憐我！——為你斷了琴弦也挽不回你曾經一句窈窕！”
    身旁的人皆入心。零無語。轉身時卻被一堆人圍住。
    “呃。。。。”
    “這位少年請留步。”
    “呃。。。。”
    “你被選中了。”
    “啊？。。。。”茫然。
    “你被選中了。”
    “什麼？我不明白。”
    “我們琅琊夢馨坊想新收些美貌的少年少女，難道你不是來應征的嗎？那你站在這兒幹什麼？”
    “啊？”
    “站在這兒都是要受選的少年少女啊。”
    “哦。”零暗暗點頭。
    “那好吧，我去。”零微笑嫣然美好。
    “陛下。”
    軍隊列開，驚惶他人。零一皺眉。
    “啪！——”淡淡的紅，在他臉上漾開。
    所有人屏息。
    “誰讓你來的？還自行帶軍隊來驚擾百姓。你又越職？！別以為朕不會拿你怎麼樣！”
    泠淡漠。
    “那陛下想要臣以什麼樣的身份來對待您呢？”
    “滾。”
    “滾嗎？。。。。”
    泠念道，麵無表情，突然橫抱起他，霸道，卻慌亂了別人。
    “泠！你幹什麼？！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燈火依舊，喧嘩仍然。。。。
    流言蜚語。。。。
    可懼？。。。。打碎煙花。。。。
    他的一身皎潔，摔碎漫天月光，斑駁滿宮的花影。清香渺茫，羞怯。他冰冷的溫度，包裹著的暗昧無盡。千樹的花，無話。
    “是啊，瘋了，我。。。。”泠撫著他的嘴角，“你為幼，我為長；你為君，我為臣。。。。”
    零一身眼淚，掙揣著打碎他溫柔的妖嬈，一路水晶花。
    “不要任性了！璿禁零！”
    “放開。。。。放開。。。。泠。。。。我該去看我的。。。。皇後。。。。了。。。。我還沒有。。。。去看過她。。。。呢。。。。幻姐姐。。。。她。。。。肯定生氣了。。。。”
    “幻兒嗎。。。。”泠擁著他，輕咬耳邊。
    “泠。。。。等、等。。。。等。。。。”
    “幻兒她可是非常迷戀我呢。。。。可是卻做了你的皇後。。。。你說她該有多少怨念啊。。。。”
    “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麼？。。。。我實在忍受不了。。。。我不想知道你找魅有什麼事。。。。隻希望你和他不要發生什麼能讓我焦躁的事。。。。”
    “呃。。。。泠。。。。我。。。。知道。。。。了。。。。不要生氣了。。。。不要。。。。”
    “嗬。。。。我沒有生氣。。。。隻是想狠狠地欺負你一下，不過怕你的身體受不住。。。。零啊。。。。我隻是想告訴你以後我會做更過分的事。。。。就算你是皇帝，可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屬於我的。。。。”
    “我知道。。。。我想聽。。。。煙火。。。。”
    “煙火。。。。等到七夕再給你放吧。。。。”
    “如果我說我現在要呢？。。。。”
    “那我就下手狠一點，等你暈過去之後醒來看你還要不要。。。。”
    “不要。。。。泠。。。。我不要煙火了。。。。不要了。。。。”
    “那你要什麼？”
    “想要、想要你。。。。”瑩潔的淚珠還掛在他長長的睫毛上，似剛出浴、洗盡鉛華的黑色蝴蝶，妖豔得神秘而又深沉。
    泠不禁著迷，莞爾一笑，俯下身。
    “我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呻吟微弱，被花落的聲色所湮沒。
    數不清有多少花輪回蝴蝶，也說不清有多少思戀枯敗容顏，縱然畫皮再好，也無奈歲月韶華枯老。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哐當！——哐當！——哐當！——”
    花瓶名貴摔得噼裏啪啦。
    “娘娘！娘娘！請你息怒！有什麼錯請您指正！您息怒！您息怒！”
    慌亂，燈檠顫栗。
    “囉嗦！你想讓我懲罰你嗎？！”
    立刻緘默。
    “啊！全部去死！——全都給我去死！——去死！——”
    “哐當！”
    泠立刻擁過零，怒斥：你做什麼？！
    齊刷刷地跪下，凝香沉積。
    “參見陛下。”
    “平身。”
    零猶豫著，等待，泠卻沒有放開他。
    “姐姐。。。。”
    “切。。。。還姐姐。。。。”
    幻兒冷笑。
    “我該叫你陛下呀，陛下。”
    “姐姐客氣了。。。。”
    “哦，客氣？”她沒有好話，“我已經是你的皇後了，是你的妻子啊。”
    “哦。。。。”零恭敬。
    “什麼‘哦’？！”她咬牙，不顧一切地衝上去，“你。。。。”
    “啊？！”零慌亂，攥緊了身邊的誰的臂彎。匕首的寒光奪人心魄，鮮妍的彼岸花，爛漫，溫熱寒冷的刀刃。
    我。。。。可以。。。。
    我。。。。愛你。。。。
    是誰，已經無法分辨。。。。
    “陛下！”滿室驚慌。。。。
    “陛下！”腳步淩亂，刀光劍影，喧囂。。。。
    “姐姐！姐姐！”零滿手纏綿著黏稠，驚悚彼岸曼珠沙華，“姐姐！你醒醒！醒醒！太醫！快傳太醫！太醫！太醫！”
    夜，寒得空洞。碧幃瓊紗，奄奄一息。灩熠熠兮濙湟湟，回首寂靜落一地喧嘩。。。。
    內侍們進進出出，落無數匆忙。禦醫們焦急，團團旋轉。
    “若是救不了朕的皇後你們就去忘川河洗盡塵埃在來輪回於世吧！”
    “是！陛下！”
    玉漏在別處蜿蜒迤邐無人猜透，無聲鋈星辰。
    “陛下。。。。”
    “泠。。。。你說的沒錯。。。。”
    零把頭埋進他的臂彎，溫暖。
    “好溫暖。。。。”他如釋重負地輕輕喘息。泠淺淺地一笑，擁緊。
    夜吟應訝玉繩低。。。。
    “一定要抓住那個刺客。。。。泠。。。。”
    “我知道。。。。不過這不是我的職責。。。。”泠輕輕笑笑。零知道他是在說他。
    “那就交給慎吧。”零推開他，泠扯過，攬入胸懷。輕語，溫潤，柔軟的舌頭濡濕他的耳廓：
    好啊。。。。
    零一怔，沉默。他衣上的雪花，零無法不皺眉。
    魅他。。。。
    零想要掙脫，卻才發現他拽的格外緊。
    “泠。。。。我。。。。”柔弱。
    “你等一會兒。。。。”
    泠咬著他的耳朵。
    “啊？為什麼。。。。”
    零一陣詫異。
    “啊！你們又在幹什麼？！給我住手！住手！住手！——”石破天驚，幻兒顫巍巍地舉著一個花瓶。
    啊？。。。。
    “姐姐，你冷靜一點。。。。”零想要過去，泠卻攥得更緊。
    “泠。。。。”他回頭，泠微笑。
    “看吧，她醒過來了。。。。”泠的眼角，得意飛入。
    “切！你們。。。。咳咳。。。。你們。。。。咳咳。。。。”
    “姐姐您別激動！小心傷口！”零緊張。泠卻冷漠了臉色。
    “紅杞黃菊雪耳羹。。。。你喂我。”她任性，對零指指點點。
    “是。。。。”零溫潤的笑靨魅人，回憶的泡沫如花泛起。幻兒一時眼花。
    “哦哦。。。。”她被茫然。
    “嗬。”零抹著她的嘴角，“您好可愛啊，姐姐。”
    “囉嗦囉嗦！要你說。。。。”
    她張嘴聽話。
    “好吃嗎？姐姐。”
    “說過了，叫我皇後。”
    “是，皇後姐姐。”
    “喂！皇後啊！我是你的妻子啊！”她嗔怒，媚態。
    “哦，皇後。”零呼喚著她，“皇後。”
    “再叫！”
    “是，皇後！”零的笑容馥鬱泛濫。
    “嗯嗯！我還要吃。”
    “嗯。”
    “不去看那個羅美人嗎？。。。。”璿馨幻小聲地嘟囔著，臉色透露著的似乎是百無聊賴。可是零知道，她是在掩飾，好像是吃醋了。。。。
    啊？吃醋？。。。。
    零頓覺恐怖。
    難道。。。。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
    夢見。。。。有好多蝴蝶。。。。飛入。。。。蹁躚。。。。停佇我身邊。。。。卻辨不出。。。。哪一隻才是你。。。。不要走。。。。不要。。。。
    “零落滿宮花雪，因風吹過流年。寂寞流螢入梨園，空鎖玉環飛燕。紅雨斑駁不再，寥落繁華三千。殢酒微醺花下眠，蝴蝶落夢難辨。”零出口一曲《西江月》，摁著自己的太陽穴，疼痛，昏脹。
    “遣懷。。。。給朕拿醒酒。。。。”零一時愕然。是誰衣衫一襲熏染滿水墨，冷漠。
    “為什麼喝酒？”
    他的口氣，漠視。
    “我。。。。”
    “不是早就與你說過不許喝酒的嗎？。。。。”泠覆上去，開始解開他的衣衫，“零啊。。。。”
    輕吻他幼嫩的肌膚。
    “帶我一起去，你們的地方。。。。”
    “誰？”
    “你說呢？我的陛下啊。。。。”
    “我。。。。不允。。。。”
    “哦，是嗎。。。。”
    “我還想去照顧姐姐。。。。哦，是皇後。。。。”
    “皇後？不去批閱奏折嗎？陛下。”
    泠走開，隨他。
    “泠替我改吧。”他的白衣闌珊，凝脂般的肌膚上深深淺淺的吻痕。
    “我？”
    “嗯。”他的笑容無邪。
    。。。。
    你惹火我了。。。。
    “啊！——我錯了！——泠！——放過我吧！——我馬上就要去上。。。。”
    慎覺著不對。
    “陛下，您沒事吧。。。。”
    “沒、沒事。。。。”
    “真的？”
    “囉嗦！快給朕說說刺客的事怎麼樣了！”
    “是。”
    不過，“血薔薇”的案子可比我的好多了，還可以有些進展。。。。那個王默存倒是挺拚命的。。。。
    “哦，沒有什麼進展。”
    零冷冷地瞪著他。
    “所以微臣還想再問問娘娘。”
    “皇後她的身體還不是很好，由朕再去問問。”
    “可以讓微臣去嗎？”
    零瞥了他一眼，沉默。
    “謝陛下。”
    楊慎輕笑。
    “呼——”零輕吐一口氣，“遣懷。”
    無人答應。
    “遣。。。。懷。。。。”零蹙起眉頭，起身，向身旁的人詢問。
    “遣懷呢？”
    “晏公公他。。。。”那個人低首垂眉，嘴角卻泛濫笑意。
    “唔！——唔唔唔！——”零無助，被束縛。
    “對不起了，陛下，我們需要借您一小會兒，就一會兒。。。。”
    “呃！”零昏倒，沉悶的聲響，沉默的水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