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金縷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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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慌慌張張地跑上來,驚散了博山爐中的芬芳與繾綣。
“又有什麼事?!”青城不耐煩地斥責道。
“呃?!”她立刻變了臉色。青城一陣戰栗。
風,太過清涼,他的發,太過淡漠。借著月光還是燈火,他淡色的頭發閃爍著難以言說的魅惑。
他的唇輕啟:
“嗬,青城。。。。”
謫落風塵煙花淵,眉目若畫勝嬋娟。紫衣紈絝弄顏色,紅淚不堪染生絹。
螢火羸弱琉璃點,朦朧花影沉魚雁。朱顏含笑奚忘憂,縲絏無情空執念。
“我,回來了。。。。”
“長大了更漂亮了啊。。。。”
回來了、他回來了。。。。
一曲《鷓鴣天》,隱喻著青城那難以言說的往事。
不要、不要、不要!
“嗬。。。。”
他的笑容詭譎,摟住青城。
不要!——炫!救我!救我!——
“嗬。”一位客人詭異地笑道,壓低了竹笠,黑紗輕掩,從腰間抽出纖細的軟劍,飛濺鮮血。
絲竹亂,噌吰喑。
“啊!——”
“救命啊!——”
“你是誰?”
他微笑著不回答。
“可惡!竟然敢動執迷堂。”
他一劍封喉。
“呃。。。。”倒在地上,沉重的聲響。
“鐺——”寒光乍現,玓瓅出炫冷漠的目光。
“你是誰?”
“嗬,原來是炫啊。”他的聲音中透著喜悅。
“什麼意思?”炫揮劍一掃。
“呀,炫也長大了呢。”
“你到底是誰?!”炫怒道。
“哈,小炫炫不要在這裏浪費時間了,哥哥他現在應該也已經在做想做的事了吧。”
“什麼意思?!——”炫狠狠地刺下去。但他的劍刃卻已經割破炫的咽喉,溢出鮮妍的細流。
“呃?!——”炫立刻停佇。
“呼——”他吐氣在他的脖頸上。
“呃?!——”炫顫了顫。
“嗬,還是一樣好可愛的反應哦。”
“你。。。。”
“不要亂動哦,我的劍再吃深個幾寸你就該渡忘川河了哦。”
他笑語盈盈。
“你是誰?”炫擰著眉頭。
“啊,炫已經把我忘了嗎?我會很傷心的哦。”
“放開我。”
“不行。”他忽然沒了嬉笑的語氣,冷峻。
“銀大人!”有人在下麵喊。
“切,那群雜碎以為可以保護你嗎?”他輕蔑,將劍收斂,從靡麗的高樓上一躍而下。
“你怎麼能忘了我?你不會忘了我的。”
華衣任風撕扯。
不會忘了你?。。。。是誰。。。。我不會忘了誰?!
“青城!”炫不顧阻攔闖進去。
“怎麼了?”青城的聲音冷冷的,和著溫暖的水聲,與蒸騰而起的霧氣迷蒙。偌大的浴池,溫暖的溫度,就連他的臉也開始朦朧。
“沒事吧。。。。”
“我有什麼事?”
“哦。。。。”
他安下心來。
“倒是你快點給我滾。”
“呃?為什麼?”
青城斂眉。
“叫你滾就快滾!”
“這是個好機會。一起洗吧。”
“滾!——”
“那個。。。。”炫隻能空望著鏤刻的雕窗,“我做了什麼讓他討厭的事了嗎?”
是什麼呢?。。。。
“那個。。。。小炫炫。。。。”
那個人也這樣叫我。。。。
“嗯?什麼事?父親。”
“不要沒事就來打擾我啊。”
“有什麼關係?煙不在了,隻能來打擾你了啊。”
“還有泠啊。”
“哦,我把中書省的所有事務都托付給他和別人了。”
“你呀再不恪盡職守即使你是我兒子我也不會客氣的。”
“我不是你的兒子。”炫忽然笑道,銀旭炎似乎怔了怔隨後淡然地笑了笑。
“說的也是。”
您還是如此不介意啊。。。。
炫歎了口氣。
“對了,父親。除了你以外還有誰會叫我什麼。。。。”他忽然覺得好丟人。
“什麼?”
“。。。。‘小炫炫’什麼的。。。。”
花瓣翩翩落。
銀旭炎沉默了。
是沉思?還是。。。。
“父親?”
淚眼汍瀾,笑顏無奈煽去。
“不告訴他嗎?”他媚笑著,掠過些微的寒意。他微笑時的神情,如此可怖。
“呐,青城,回答我。。。。”
“回答、什麼?。。。。”
“害怕我嗎?青城。。。。”他站起身來,輕挑起他的臉。
“額。。。。”晶瑩的淚珠迷濛了他的雙眼。
對於他而言卻是誘惑彌望,擁美人入懷。
“討厭我嗎?青城。。。。”
“呃。。。。”他緊咬著嘴唇。
“嗬,我呀,十年來可是一直想著你哦,青城。。。。”
“啊。。。。”
“嗬,好美麗的表情。。。。”
“哥——”某人突然闖進來。
“咦?。。。。”他愣了愣,然後轉身就出去了。
“梁、梁王?!。。。。”青城驚道。
“怎麼?很驚訝麼?”
“炫。。。。”
“嗯?。。。。”他不滿,“這麼在意那個小鬼啊。。。。”
泫然淚下。
“怎麼了?”泠忍不住問他。
炫毫無反應。
“嗬,莫不是惱了青城又怎會如此煩躁?”泠笑道,而發現自己的哥哥卻無動於衷。
“嗯?。。。。”泠覺著不對。
“宰相大人。。。。”
“宰相大人。。。。”
“銀璘炫。。。。”
“銀璘炫。。。。”
泠意識到有些嚴重。
“哥、哥。。。。”
“泠。。。。我。。。。沒事。。。。”
泠一驚,炫已迷離了雙眼眼淚莫名其妙地往下掉。
“哥。。。。”泠連忙去扶他。
“我。。。。”
輕霞散夕陰,殘陽的血,縈繞纏綿的青紗,昏沉的遙夢開始又再記憶中肆虐。珊瑚香點胭脂雪,迷漫的香氣,讓人不想回憶的過去,如鬼魅般的又糾纏到自己。
“不要!不要!——”炫一把扯住泠的袖口,淚水涔涔。
“哥,你怎麼了?。。。。”泠免不了擔心。
“呃,泠啊。。。。沒事。。。。我沒事。。。。”
看著哥哥的失神,泠覺得。。。。
“泠,你說什麼?”零抬起頭。
“我想。。。。”泠笑了笑。
“啊?。。。。泠。。。。”零皺眉,“不行,你先解決薔薇的事再說。”
毫不留情,零又埋下頭。
“嗬,陛下,你是拒絕了我嗎?”
“朕。。。。”零再次昂首,直麵他的麵容。
“零。。。。”
他魅惑的聲音在身體中回響。
“不、不行、泠。。。。”
“不要拒絕我呢,零。。。。”
“我會上癮的。。。。泠。。。。”
“這句話應該是我的。。。。我已經上癮了。。。。”泠扯住他的衣袖擁入懷中,迷亂了時空。
泠。。。。你是我的,還是我是你的。。。。
為了心愛的人,奉獻上所有的自己。。。。
呃。。。。那討厭的晨光。。。。
妝壞頻臨鏡,可惜,不是他踏著清風而來。
“呐,青城大人。。。。您。。。。沒事嗎。。。。”
“啊,秋娘啊。。。。有什麼事嗎?。。。。”
青城捂著身上的紗衣。
“大人,您。。。。是今天清晨才回來的嗎?。。。。”
青城的眼神睥睨,蔑視她的問題。
“對、對不起。。。。”她立刻道歉,卻看見他執扇拈花,輕笑不語。
“大人。。。。您可以說句話嗎?。。。。”
青城隻是笑著。
“大人。。。。您真的沒事嗎?。。。。”謝秋娘顫道,綺窗裏飛過六月的雪。
“到底有什麼事?!”青城有些煩躁了。
“有客人指名您。。。。”
“誰啊?不懂規矩嗎?”
“的確是新來的客人。。。。”秋娘恭敬著語氣。
“這種問題會來打擾我,想必是什麼了不起的客人吧。。。。”青城擲下折扇,扇墜輕厾,名貴卻溫潤不了他臉色的蒼白。
“還不去!”青城斥責道,淩亂了珠箔,激蕩起花影斑駁。臉上的晶瑩墜落,驚恐佇立的煙嬌。
“是!我馬上去!”秋娘跑去,眼眸泛的不知是何光。檀香沉重,壓抑心房。他捂著心口,勉強支撐。汗滴滑落,無情。飀飀微風,侘傺人心。誰的燭火,為見證啁哳而熄。
“嗬。”
美如冠玉,令浮雲蔽月。不經意的輕笑,震顫他恐懼的心魂。
“嗬。”
淡色的頭發隨風而揚,六月的雪緊緊相隨。他滿身依戀的妖豔,將自己再次拖入如同過去般冗長而繁複的夢境,痛苦不堪,揾染傷感,侵淫悲哀。一如從前,身受桎梏卻仍要一舞九天,布滿銅鏽的容顏,銷毀在流年的菱花鏡中。搖晃在金鏡中的世界裏,他的白衣勝雪,纏繞著自己的每一寸、每一處;他的觸感冰涼,刺激著自己的每一痛、每一傷;他的輕言細語,迷亂著自己的每一回、每一次。
還有誰會來救贖我呢。。。。你還會來嗎?炫。。。。
燈火昏暗,月光微藍。
“怎麼樣?”
“與你是難免齟齬,我已經做好準備了,寒。”
“嗬,我還得叫你一聲哥哥吧,翊。”
“說的也是。”他端起茶杯,“那就叫好了。不過我知道你不會。”
“哼。你們怎麼來了?”寒攢蹙著眉,一腳踢在桌腳上,很響很沉悶,很不滿,“擅自離開流放之地我可是有很充分的理由可以讓我現在就殺了你。”
“小寒寒還是這麼不溫柔啊。。。。當然是有人叫我們來的唄。”翊一吻茶香,“嗯,雲霧茶麼?”
“快滾!”
“小寒寒不要這麼生氣嘛。你難道不想知道是誰叫我們來的?”
“放下我的茶給我滾出去!”
“啊咧啊咧,不要老是發火嘛。這樣對身體不好。”煌煌列明燭,他冷漠著笑著,黯淡了燭火。
“喂,寒,有琴嗎?”
“幹什麼?。。。。”寒一時失了神,回答了他的話,“哦。。。。你的那把‘若泣’還在我裏。。。。”
“在哪裏啊?”
咦?我幹嘛回答他的問題?。。。。
“滾去!”寒又忽然翻了臉,抓起茶盞就往那邊扔擲過去。
“嗬。”翊輕笑了一下,頭一歪,躲過。碎落一地的瓷片,與芳香。
“我的琴,還給我吧。”
翊的眼眸閃著光,寒冷了燭火。
晉王不語。
“把我的‘若泣’還與我吧。”
琴弦泛著寒光,攖心。
“如何?《金縷曲》一曲。”翊含笑嫣然,指尖輕輕調戲琴弦,振顫。
一曲煙煴,交錯往昔。
燁煜招惹了花落,黼扆染盡了繁霜。空回首,流年逝如水。回到舊地,這也曾經為自己而瘋狂的性靈皇城,那個讓自己執迷的人,還在。。。。
“好了。”翊停息心情,起身就要離開,驚落了花上欲泫的凝露。
“喂。”寒叫住他。
“怎麼?晉王殿下難道還想留我吃晚宴麼?那真不好意思,不行。。。。”他的手指掠了掠青絲長發,又回到腰間的佩劍。
“你這家夥少自作多情。我隻是想說。。。。”寒頓了頓,略顯躑躅。
“嗬,什麼?”翊輕蔑,揮一揮衣袖,顫落霜華。
晉王緘默,從袖中牽出一支玉琯。
翊的神色有些變化。
“執迷。。。。不悔。。。。嗎?。。。。”晉王問道。
“炫為什麼把它給了你?”他咬著嘴唇,漸漸溢出血絲。
“因為惡心。”寒淺笑著,鬆開纖指,玉琯隨即墜落,翊立刻失了態,不顧一切地去觸及,鮮妍的流蘇桎梏著溫潤的玉墜,玉琯完好,卻跌碎了誰的心情。
灼熱攖喉,炫一身無力。
“放、放開我。。。。”
“想起來了嗎?”他凶狠道,緊緊縛著炫的手腕。
“你等、等會兒。。。。我還要喝藥。。。。”
炫放棄了掙紮,因為那實在是有些啁哳,會驚動別人。
“啊,藥都涼了。。。。”炫歎道,不停地用勺子攪拌著琉璃碗中的湯藥。
“哼。”他冷笑道,“你最討厭苦的東西了。。。。”
他一把摟住炫的腰,一瞬錐心,炫緊張卻不如說是恐懼。
“還記得我以前是怎麼喂你的嗎?”翊的唇貼著炫的耳垂,“呐,還記得嗎?”
炫不敢說話。
“我好想你呢,璘炫。。。。”翊扣著他的手。美麗的容顏,讓人不敢相信他已經是將近花甲的人了。
“炫已經是而立之年了吧。。。。”
“是。”
“還喝藥麼?”他媚笑著,顯現出來的卻是穩重與成熟。
“不用了。”
“是嗎。。。。”翊鬆開他的手,沉默。
怎麼了。。。。
炫這樣想著。
“呐,炫很討厭我,對吧。”
“你瘋了。。。。”
炫麵無表情。
“嗬,想讓我吃了你嗎?”翊麵目含笑,又抱緊了炫,“繼續害怕我吧,讓我像夢魘一樣纏著你,籠罩著你,讓你永遠活在隻有我的世界裏。”
明明知道是傷害,明明知道被他所厭惡,卻仍要一意孤行。在這個時刻,不想抉擇,也無法妄想他會原諒,就繼續傷害他吧,把烙印深深地打在他的身上,讓這深深的嫉妒與思念在此刻肆虐猖狂。
金縷華衣,燁熠青冥;琴弦若泣,寒意叢生;斑駁綺窗,妖嬌花影;似水流年,傷感侵淫;六月飛雪,花開蝶愁;星茀隕落,風過無痕。
炫,與青城,他們兩個,又是為何為這突如其來的兩個人而相互隱瞞,相互欺騙,相互傷害?到底那首《鷓鴣天》訴說了他們過去怎樣的韶華與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