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曉，跟他走。”白茹泗開了口，這一回，他看著她，這樣說。
    破曉放下了木盤。
    她跟在白茹椹後麵，走了，沒有一句話。
    他看著她，就這樣走了，如一個父親看著女婿把閨女帶走一般，她真得從他生命中消失了，如潑出去的水一般，再也收不回來了。
    他突然有種血親般隱隱的不舍。
    阿曉是個好姑娘，他怎麼能讓她再待在他腥風血雨的江湖裏。
    他收留了阿曉，似乎就像在完成一個他想了很久的愧疚一樣。
    那個人的師妹，方無羨要是還在人世，也該是這個年紀。樓憶傾最恨他的地方，就是他派人害死了方無羨，如今，他收留破曉，就像在收留一段那個人的痛苦一般，這樣似乎能讓那個人對師妹的內疚也能少一點。
    走吧，走吧，你們都走吧……
    這個江湖，就由我來扛吧……
    年事已老，生無可戀，唯剩這英雄路大風悲揚……
    山路崎嶇蜿蜒，一路的下坡路陡峭非凡。
    “你叫阿曉？”白茹椹不確定的說，像在下定決心肯定什麼。
    眼看不遠處就是磚瓦烏屋，她一聲不吭，良久，才說：“我該走了。”秋未末，正是離別的好季節。
    “你有落腳的地方？”
    “嗯。”語氣微輕，破曉扯了個謊。
    她抬起一直低著的頭，這樣的神情這樣的姿態，正好給人倔強固執的假象。她得想辦法讓他知道她無處可去，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同時，又不能讓他懷疑她。
    虛退實進。
    白家人有太多的秘密，她不想錯過這麼好的機會。
    白茹椹怎麼會來找白茹泗？
    自從她從密室逃出來之後，正道又發生了什麼事？
    而最重要的一個疑慮就是——白茹椹是誰？他真的就僅僅隻是一個正道少主嗎？
    為什麼他見到夜盡月會驚乍，見到破曉這樣的相貌反而淡定的很？
    正當越來越多的謎團如混亂的毛線球一般錯綜複雜之際，一個更大的麻煩來臨——
    有一個人站在山底，靜候兩人。
    曲臨風？
    他的消息可真靈通。
    “阿曉——”，他微涼的眉眼一如從前，“過來……”，隻要你過來，過往的種種，我都可以不計較，隻求你，過來，你過來……
    曲臨風往前走了一步，“阿曉”，他的眼中包含太多不明的情愫，“到我這兒來！”求你，回來我這兒……
    一隻手，淩空橫在他麵前……
    白茹椹上前一步，攔在曲臨風麵前，他冷漠地開口：“她現在還不能走。”
    “不能？”曲臨風好笑地反問，“難道你還不明白，你很礙事！”
    “這一點還輪不到你來提醒我，”白茹椹反手給了破曉一掌，一瞬間釋放威壓不可抵擋，他把她推出了十幾米之外……那一掌，不遠，也不重，卻令她油然升起一股追憶。許多年前，有個人也是這樣給了她一掌，那一掌，不重，不遠，正好把她推出危險，也把她牢牢地禁錮在視線之中。
    失神隻在一瞬之間，破曉驚覺：白茹椹這廝，原來一直在隱藏實力。
    此時，那兩人已經交手了不知多少個回合。
    所謂的高手對決，頂峰之戰，成敗，隻在呼吸之間。
    一個是仙人，另一個又是什麼？
    如果說在此之前，破曉還以為白茹椹充其量也隻是個江湖俗世高手的話，現在她要是還看不透，那她就真是不用活了。
    凡人能跟仙鬥嗎？
    自古哪個仙凡相鬥最後不是以失敗告終的？
    要不然牛郎也不用背著兩籮筐死不要臉地跑到銀河跟王母大談婚嫁問題民心所向等等一大堆道理卻使不出武力。
    白茹椹不是仙，就是妖！
    因為從沒有一個人類能在仙麵前那麼囂張，那麼不相上下。
    一小撮妖豔的藍火在離她還有幾米的地方停留，在原地跳躍了片刻，遂急速轉向飛速激戰的兩人……
    然後，她和他們一下子拉開了好長好長的距離，遠得幾乎看不到對方。
    一陣奇異的幽香突然侵襲，破曉連皺眉頭的空擋都沒有，就，一下子給放倒……
    衣料流光暗紫，一雙白玉溫潤的手，穩穩地接住了她。
    “你回來了！”一聲輕得聽不出調的歎息微微地敲響夕霧，夜，已臨。
    你回來了？
    你回來了，真的，不走？
    你怎麼，才回來！
    你終於，回來了！
    你終於舍得回來了！
    就像，有一樣你找了許多年的珍寶，突然出現在你麵前，滿腔柔情的期待，萬年等待的苦悶，盡化虛無，唯留下三分淡漠，畫上不輕不重的一句問候：你，回來了？
    原來愛到深處，情轉清。不是愛得淡了感情，是隱忍的不敢相信。
    這世道，有多少相思是淚凝眸的哀慟，就有多少叩拜印作千山萬水的祈求……
    你眉眼依舊，卻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