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莊洵艱難地轉過身，眼見一柄此時此地隨處可見的劍，劍上滴著自己的鮮血；握劍的，是一直跟在身後心愛的人。齊緬嘴角噙一縷輕蔑的笑意，胸口大幅起伏著，任由凶器咣當落地，眼神卻是無比森冷與狠絕。
    “齊，齊緬？！”
    來不及體會身心的劇痛，齊緬毫不掩飾的快意令莊洵絕望。耳邊突然傳來一個溫熱的聲音：
    “對不起，大哥。”
    隨後，一片黑暗。
    梅昱剛走到階梯頂端，見到的便是這樣一番景象。莊洺托著昏迷的莊洵為他止血，齊緬倚牆而立，無聲看著。
    “你來了，幫我把他抬到屋裏去吧。”
    “嗯。…齊緬，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齊緬抬眼對上忙碌的兩人。
    “你妹妹還活著。”
    “……！”
    “齊家滅門那日葉應鐵帶她逃了出來，現在寄住在常震家。”
    “……謝謝。”
    茉兒……原來，自己還有親人。在滿身罪孽、命不久矣的時候，能聽見這樣的結果，該無憾了吧。
    “我殺了龍武。”
    “咦？”一絲驚訝從莊洺臉上稍縱即逝，“你這可是過河拆橋呀。”
    “我和莊洵一起碰上他，他不知道我裝失憶的事，我不能功虧一簣。”
    “算了吧，”梅昱皺眉四下一掃，“這麼多人命都跟你脫不了幹係，多他一個不多。”
    “那還得多謝梅老板幫我聯係上常將軍。”
    齊緬冷冷地頂了回去。
    “哪能呐…”梅昱意味深長地斜了莊洺一眼，“教主，接下來怎麼辦？”
    莊洵撐開沉重的雙眼，入眼的是熟悉的床頂。全身又軟又麻，燒心地難受，大腿以下已失去知覺。
    窗外夜已漆黑，齊緬身披纖薄長衫，靜靜守在一旁。
    “你沒有失憶。”
    “對。”
    齊緬靠近了些，帶著似有似無的笑容。
    “小洺跟我一起騙了你。”
    “為什麼？”
    “為什麼？”
    齊緬揮拳打向床上毫無還手之力的人，問：
    “哪個為什麼。”
    莊洵怔怔地看他好久，直到嘴角流出的血劃出一條長長的紅痕，才道：
    “光殺了我，還不解氣對不對？你要我嚐遍所有你經曆的。”
    “所以我說你很聰明。”
    莊洵無力地閉上眼睛，心頭異常空曠，手和心冰冷，身體又像是脹了氣，要炸開。痛苦都消失了，隻想快點結束這一切。
    “小洺呢？”
    “他不想見你。”
    “是不敢吧，嗬嗬…還記得我叫你別跟他走得太近麼？他是個厲害的孩子，我一直都知道。”
    “但你還是沒怎麼防他，後悔嗎？”
    莊洵搖搖頭，忽然像被血嗆著了似的猛烈咳嗽起來。齊緬仍徑自坐著不動，看著他有些神遊。
    “都是報應。”
    門窗嘎吱作響，起風了。燭火搖曳，晃得一室昏黃曖昧。齊緬看向通往自己房間的門，這個地方，居然待了這麼久。等到一切平息，他回過頭來，笑得異常俊美。
    “你不是一直很想要我嗎？我今天就心甘情願遂了你，好不好？
    一連三天，莊洵躺在床上，渾身潰爛，動彈不得。期間隻有梅昱來過。饒是梅昱這樣的人，看到昔日威風凜凜的千山堡堡主此番不成人形的慘狀，也不由得慨歎。
    “如今才知道，你並不是最狠的。”
    “……”
    “好吧，廢話不多說，《烏托經》在哪？”
    “……你也想要《烏托經》。”
    “不是，莊洺叫我來問的。”
    “你與他相識多久了？”
    “甚久。”
    “……”
    “嘿，別這樣看著我，可不是我把你弟弟帶壞的。我都聽他的。”
    “………不在我這，齊家根本沒有那東西。”
    “當真？”
    “……”
    “好吧，沒有就好。你，唉……”
    莊洺再次見到齊緬的時候，白衣飄渺的他正坐在千白湖畔喝酒。黑發垂散，衣衫不整，好似醉在這片黑夜裏，月粼粼，水粼粼。
    “這麼晚來這，也不怕掉進去沒人救你。”
    “小洺，我沒醉。即使白天掉進去了，也不會有‘人’來救我。”
    “嗯，我知道，你是最清醒的。”
    莊洺撿起一壺剩的，小啜一口，舉到齊緬麵前。
    “來，慶賀我們演技成功。”
    齊緬雙目微醺，側臉看他，笑著碰了一下。
    “你個做弟弟的，這樣說不覺太殘忍了麼。”
    “何止，整個千山堡都是我的親人。”
    “所以呢。”
    莊洺抿嘴望了會兒天。
    “不過有些話，我都說的是真的……老實講，你就從來沒感動過？”
    “感動過，又怎樣。”
    齊緬一手沒撐穩，整個人躺了下去，手中還轉著杯子。
    “他殺我全家，囚禁、侮辱我，害我一夜間失去所有，對我好又怎樣？愛是抵不過罪孽的，我恨他入骨。”
    “可是，有好多時候，我都覺得你動心了、放下了…”
    “……嗬，不可能。”
    齊緬笑得很苦，偏還轉過頭對莊洺眨眨眼睛。
    “忘了剛才慶賀我什麼了？哈…”
    莊洺看他開心又痛苦的樣子，也附和笑了幾聲，才問：
    “打算什麼時候結束？”
    “快了。”
    是夜，渺無人煙的千山堡主院臥房起火。齊緬踏進房間，確認四周已被紅光包圍，才心滿意足地靠坐在床腳，咬碎口中毒藥。
    “你知道我是真心愛著你嗎？”
    “知道。”
    “到此刻都是。”
    “謝謝。”
    終於，要化成灰了。
    尾聲：這一年，江湖震動不小。繼齊雲山莊、無悔樓覆敗後，他們的對頭、武林百年穩固的勢力千山堡也慘遭滅門。據小道消息，是從齊雲山莊屠戮中逃生的齊二公子齊緬，以其驚人智謀隻身潛入虎穴、手刃仇敵莊洵，致使武林第一大派分崩離析，朝廷趁虛而入，因此成就一段傳奇。
    第二年，西南地方出現一神秘教派，教主不詳，隻知其大護法乃昔日詠鶴莊莊主梅昱。該教行事低調詭秘，成為武林正派人士一心頭大患。
    十年後，江湖中另一個傳奇誕生。
    《完》
    耳棲：終於完了，很不順利啊，漏洞百出有沒有！完全是寫了上章再構思下一章的狀態……寫到後來都沒有愛了。本來就想好是個悲劇的，是受了某種文的刺激（小受被小攻虐啊虐啊居然愛上小攻了！…這種），覺得愛情怎麼能敵過國仇家恨呢，愛不能成為做錯事的借口啊！所以你哪怕是真心的，隻要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傷害，就不配在得到幸福的結果吧！那種被殺了爹害了娘還跟對方在一起的人才是最自私最不道德的！
    希望下次能寫自己愛的那一對，不過沒恒心真是慘呐經常隔了很久忘記前麵寫的什麼了嗚……還有就是寫好了存在電腦裏很久之後才有機會上網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