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已是年末，江南的風景雖稱不上銀裝素裹，卻也帶了許蕭瑟。雪來得溫柔、去得輕快，點點墨跡殘留，印在失望的孩童臉上；不一會兒，不開心也化沒了，手拉手簇擁著回家、鑽進娘親暖暖的被窩。
    齊緬攏攏狐毛衣領，將思緒扯回手中的書裏，還是沒能成功。轉眼看見桌上久未拆封的信，終於還是打開看了，匆匆幾眼後覺得無味，便放到燭台上，一手拿著，看火焰一點一點由紅轉黑地蠶食掉紙張。能有什麼看頭呢，一切都照計劃進行著，若無悔樓再能與詠鶴莊聯手，那向西的勢力也快逼近千山堡了。
    “莊洵……”
    齊緬並不是個貪戀榮華的人，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對寄人籬下毫無介懷。一夜之間失去所有，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熬得過的。這段時間藏居在尚家酒坊，齊緬甚至覺得比千山堡裏軟禁無甚兩樣。隻是每日無停無歇的酒味熏得他有些昏然，昏然中，總會回憶起曾經：走出臥房，穿過花園回廊，偶爾碰見幾個偷懶耍鬧的小婢，然後到飯廳，一家人一起吃晚飯。氣勢逼人的父親，溫柔嘮叨的母親，還有從小崇敬的大哥，甚至插嘴挨妹妹訓的小廝，都那麼親切美好。偶爾燭火一跳，從幻境中驚醒，就好像那一夜，前刻都好在說笑的人們，一睜眼都不見了。
    齊緬會想，自己今後一生就隻有活在痛苦與仇恨中了。抑或者，根本沒有一生，隻要莊洵一死，自己就能輕鬆地去了。可每想到這，心中總會湧起股不甘。他甚至想，讓莊洵也嚐嚐失去所有的滋味、生不如死，才不枉自己忍辱偷生。
    窗外酒坊的下人們忙進忙出，似乎新來了個老夥計，推著一車酒有些力不從心，車沿的一桶已搖搖欲墜，幸好旁邊一個年輕的趕忙過來扶上。一派祥和、一派安寧，老百姓日複一日的安穩生活，那麼卑微又自在。
    齊緬會心一笑，被兩下敲門聲打斷，門下又塞進一封信。齊緬撿起看了，略微思索後，走回桌前展紙寫了起來。
    既是互相利用，那就不妨多使些手段。起碼人命，齊緬不願多傷。
    幾天後，巫水河畔潛龍幫自願歸入無悔樓門下。
    “這無悔樓短短四年時間躍然而起，不得不說是個奇跡嗬。”
    靜寂的池水上，兩名風姿卓然的男子在專門搭建於池塘中央的暖閣裏，無視室外嚴寒地喝酒聊天。其中藍衣青年說著稱讚的話，嘴角顯出不必隱藏的輕蔑。
    “如此急功近利，不妨是個可利用的。”
    坐在對麵的白衣少年啜一口酒，笑容盈然，話裏卻含著與麵孔不符的老成。
    “你倒是不急。”
    “有什麼好急的，太快就沒意思了。”
    “嗬嗬，你啊……不過郭尚遼倒是幫著掃清了不少雜碎，確實省了我們很多工夫。”
    “嗯……這人呐，一吃了點甜頭就野心高漲，早晚有他知道自己是何種水平的一天。”
    “你認為他鬥不過莊洵？”
    “廢話。”
    “他手上不是有顆好棋麼？”
    “哼，”少年眉眼彎彎，“是不是好棋，可不是他自個兒說了算的。”
    夜色深沉，整個尚家酒坊都歇息了。齊緬在房中睡得極不安穩。夢中，仿佛聞到一股香甜，好似母親身上的熏香；香氣越來越濃，好像又變成了小妹偷母親的香粉，厚厚得塗在臉上熏得他直想咳嗽……終於，什麼夢也沒有了，齊緬帶著淡淡的笑意陷入了沉沉睡眠。
    房頂上，兩個蒙麵人撤了迷香，跳入房中把人捆好、裝進麻袋扛著，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漆黑的夜幕下，一個佝僂的身影以極其高超的輕功，不聲不響地跟了上去。
    “副幫主，人抓來了！”
    “幹得好！”
    吊眼角的男人踢了踢仍昏迷不醒的齊緬，狠狠道：
    “老大輸得起，我們可輸不起！讓我龍武給那吃軟飯的賣命，呸！幸好有梅老板給我消息，哼，看他沒了這個軍師，還耍得起來不！”
    齊緬醒來的時候，其實覺得精神舒爽：好久沒睡這麼沉的覺了。但這種良好的感覺隻持續了一瞬，就被身上的束縛破碎。齊緬苦笑，果真今年是劫麼，連被綁這種事都一點激不起自己的驚訝和恐慌了。鎮靜地觀察下四周，發現天已大亮，而所處的這間房很是普通、看不出任何線索。思慮中，房門打開，一個小廝進來，將手中的飯菜放在桌上，轉身便走。齊緬趕緊叫住：
    “這位小哥請留步，煩勞給解一下繩索吧，不鬆綁，我怎麼吃啊？”
    不一會兒，盤子被端在了齊緬腳邊。
    “這……”齊緬繼續和顏悅色地勸，“要不你給我解了，待我吃完了再綁上？”
    齊緬竭力想與對方搭上話，但小廝沒理他，徑直往外走，卻被一陣令人不愉快的笑聲壓了回來，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
    “副幫主。”
    龍武沒看他，隻朝齊緬走了過來，打量一番，大大咧咧地問：
    “醒了啊，叫啥呀？”
    齊緬心頭一鬆，原來他並不認識自己。
    “在下尚遠。”
    “哦…長得很俊嘛，跟郭尚遼什麼關係？”
    齊緬看他一臉憤憤，想是跟郭尚遼有隙才抓了自己，隻得繼續編：
    “沒什麼關係，經人介紹到酒坊做事的。”
    龍武滿臉不信：“哼，別騙我，一個普通書生被人綁了有像你這麼不慌不忙的嗎，當我傻啊？”
    齊緬心想，那還真是不好意思你確實比我想的不那麼傻一點。
    龍武瞧他不答話，又自顧說道：
    “我知道，姓郭的這半年這麼囂張都是你在後麵搞的鬼。他有多大想法我不管，但你一定得給我把潛龍幫名正言順地撈回來，不然我就殺了你，他姓郭的也占不到便宜！”
    “閣下不服就是不服，何必非要‘名正言順’？”
    知曉了對方身份，齊緬奇他已經把無悔樓調查得這麼清楚，也就不否認，隻配合著了解情況。
    “可現在是老大說了算呀！他那個愣的說輸就輸了，我們還不都得跟他混？要不你幫我坐上幫主的位子也行！”
    齊緬暗笑，其實這才是你的目的吧，麵上卻裝作不懂：
    “江湖上的規矩，不是誰厲害誰就坐第一把交椅麼？我武功都不會怎麼幫你？”
    “少廢話，又沒讓你去打，出主意懂不？……嗬你們不是抓錯人了吧這麼呆的。”龍武懷疑地瞪手下。
    “不會錯的副幫主，確實是從梅老板說的地……”
    “行了！”龍武趕緊截斷此人的話，回頭看一眼齊緬，見他沒什麼反應，清清嗓子，說道：
    “嗯，算了，反正有他在手就一定能保住潛龍幫。小子，聽著！我隻給姓郭的三天時間，你最好給我老實點，不然少不得有你的苦頭吃！”
    “那……”
    齊緬還想說些什麼，可龍武已經風風火火地帶人走了。沒辦法，隻好靜靜坐回原位。身上的捆綁已經讓肩臂麻木，腳邊的飯菜也沒法吃，齊緬心中既委屈又憤恨：如果不是那個人……
    齊緬就一直這樣坐到晚上，腦裏卻一刻也沒停。相信郭尚遼多半會來救自己，但龍武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他不可能拿回令符就罷手，到時候肯定不會立刻放過自己，如果坐以待斃，那之後又得再費一番周折。
    另外，如果郭尚遼不來呢？
    齊緬搖搖頭，安慰自己不要多想。雖是為了各自的利益，但郭尚遼待他不薄，而且是大哥生前好友，怎麼也不能讓他為了自己虧掉剛到手的東西。這潛龍幫的人雖不笨，卻太過直率了些，想必要逃走並不是不可能……
    耳棲：果然隻有我一個人在自娛自樂麼（咬帕~~~）不要嘛！！看了的給個回音噻！！
    難道我果然還是隻能寫短篇？……哭
    好吧，雖然不是自己最喜歡的，但沒人看依然很傷心呐！
    （想問是不是發表通過了就不能再改了？是不是每次都必須3000字以上？我還差一十九個字馬上就夠了再打幾個唄看看哈夠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