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請去泊城？”李元知望著手裏的奏折，目光如刺地緊盯著左衍楓，“你可知那是什麼地方？那裏土地貧瘠，氣候無常，雖是地廣卻人煙稀少，向來是流放……”
    “臣意已決，”左衍楓打斷了他，然後跪了下來：“臣年方二十一，閱曆尚淺，還需磨練。”
    “你的閱曆淺？”李元知合上奏折，然後閉了閉眼，“罷了，朕知道原因了。你若一心離去，那便收拾收拾，即日出發吧。”
    “謝皇上。”左衍楓抿了抿唇，然後立起身。
    “沒有其他事的話，就退朝吧。”李元知舉起有些無力的手，揮了揮，而後快速離去。
    朝臣很快散了。
    左老將軍歎了口氣：“衍楓，為父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些什麼，但最近的一些事兒倒是聽說了，你此時離去，恐怕會惹得皇上懷疑啊。”
    “他從來不是懷疑，他心知肚明，一清二楚。”
    “你不要告訴爹，你真的做了那通敵叛國之事。”
    “爹，你告訴我，怎麼樣才能讓他殺了我，怎麼樣才能……把命還給他？”
    “衍楓，你在說什麼？切莫不可胡說，你若是身體上有不適，爹去替你請大夫來。”
    “我沒有病。”左衍楓閉上眼，“爹，若有一天，衍楓死了，請你不要為衍楓難過。”
    “是誰教得你天天把死字掛在嘴邊？”
    “我知道這輩子是怎麼回事。”左衍楓抬起眼，“我會走在爹前頭，生死各有命。我想現在提前告訴你，也許爹可以提前做好準備。”
    左老將軍瞪大了眼：“衍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你告訴爹，發生了什麼？”
    “什麼也沒有發生。”左衍楓的表情十分僵硬，“我在等待它發生。”
    **
    左衍楓背著行囊，上了馬，才到了城外，天便忽然下起急雪來。
    耳邊忽然傳來簫音，左衍楓透過風雪向簫聲傳來的地方望去，隔著一片雪霧，他卻什麼也看不到。
    曲子是昔人已逝，他知道吹簫的是誰，可惜他不想過去與他告別。
    他狠了狠心，落下馬鞭，踏著雪前行。
    簫聲便停了。
    雪地中除了風聲與馬蹄落雪的聲音以外，再也沒有其他聲音。
    就像多年前寂靜的深宮。
    他坐在李元知墳前，除了風聲和樹葉被吹落時的悲泣，耳邊沒有絲毫聲音。
    從青絲變白發。
    他欠杜七的命，他無力償還，隻能讓這一次不再讓自己愧對杜七，然而李元知，無論他怎樣做，那執念都無法消失。
    所以他又隻能愧對父母生養之恩。
    隻是這一世，他終究是來還債的。
    不可以再被感情羈絆，否則也許又是四十二年冷清，那時候他所處的也許不是禁宮，但又有什麼區別呢。
    他的債，必定要還。
    李元知，也該把那些本來就屬於他的東西拿回，重新做大晉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