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裂痕開始的時候都隻是隱裂，所以才會讓人在不知不覺中陷下去，然後等終於反應過來時，才驚歎怎麼會有那麼深的裂痕。
    三年前，他曾緊緊的擁著她，在她耳邊細語：“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
    她笑，白皙的臉頰上綻出淺淺的紅暈：“想的美，哪裏有那樣的仙境給你住？”
    “有。”他篤定的回答，“鷺或的都城麒麟域，是比仙境還美的地方。”
    “哦哦，”她笑著，掙出他的臂彎，調皮的衝他皺了皺小巧的鼻子，“我本來是要去那裏找傳說中的轉生草的，卻沒想到被你攔在了這裏，沒去成！”
    他微笑著看她。
    鬼靈精怪的她轉了轉眼睛，笑道：“不行不行，光說可不行。你得帶我去看看，我才信你的話，才應你以後與你歸隱到那深山老林裏去！”
    一把拉過她的手，將她拉進懷裏，他笑著：“又打什麼鬼主意呢？嗯？”
    “怎麼會，”她故意嘟著嘴，哀怨的瞪他，“你不相信我。”
    他笑著，旋即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那年冬天，龍綺的都城莆田，一如既往的下著大雪，而他們則置身於四季如春的麒麟域。
    也就是在那裏，殉兒第一次遇到了漪律。
    風不大，卻把細密的雨線吹的傾斜。
    高大的梧桐樹下，她呆呆的望著遠遠近近的一片寶石藍色的矮菊。
    “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
    不由自主的淺吟出聲，感覺到的時候，淚水已經劃過了蒼白的臉頰。
    當誓言煙消雲散，自己卻站在誓言的終點時，莫名的苦澀在心頭彌散開來，嗆得她不得不落淚。
    “回去吧。”他在她身後，為她撐著傘，“別再折磨自己了。”
    “回去？回哪裏去？”她的肩微微的顫抖著，“站在這裏，看著你，你讓我怎麼停止對自己的折磨！”
    她轉身，瞪向他：“如果不是你，如果沒有你該多好。”
    赤紅的眼眶，咬牙切齒的聲音，充盈在他耳畔的除了憎恨就是厭惡。
    他微微的抿了一下薄薄的唇瓣，似乎想要說什麼，卻最終選擇了放棄。
    將傘塞進她的手中，轉身將自己浸入雨幕，沒有立即離開，而是靜默的站了良久。
    淚是溫熱的，雨水是涼的。
    她看不到他的肩膀在微微的顫抖，她隻看得到自己，看得到自己那曾是隙縫如今卻成了山澗般深邃的傷口。
    除了暮殘晨留下的傷害，她什麼都看不見。
    可就算如此，她卻依舊整夜整夜的夢著，夢見他回來，夢見他對她笑得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