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Part3: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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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ttocalluponyourname,withmyownvoice。]
[想要呼喚你的名字,用我自己的聲音。]
在海底數英尺深,光線都無法到達的地方,名為複仇者的牢獄。
海藍發色的男人緊閉著雙眼,似在無盡的長眠,發絲隨著海水遊動。鼻翼以下至唇被附著供以呼吸和催眠的氣體,身體被巨大的枷鎖以難受的姿勢束縛,大大小小輸送著藥物的管子像鎖鏈那樣伸向遠方。
無法動彈,無法呼吸,聲音無法發出,甚至連思考都被剝奪。
這是對犯下彌天大罪的囚犯的製裁,比死還痛苦的活著。
“恭彌。”
“恭彌……”
能想到隻有這個名字,卻連呼喚都辦不到。
我愛的人,
這份思念,該如何傳達給你。
與雲雀約定那天,六道骸早早的來到了並盛神社,天下著雨,打濕了他水色的發,笑容綻放到惑人的弧度。可是,在聽到來人的腳步聲後,卻慢慢收回,轉而變成麵無表情的回身。
“別來無恙啊,69號~”並不好聽的聲音,有點粗狂,很符合來人的樣貌。——不像恭彌那樣冰涼卻好聽。
“比你好那麼一點吧。”
前來的人大怒,粗大的身軀與猙獰的眉目發起火來很醜陋——不像恭彌,高傲而美麗。
六道骸有點失笑,這種時候可不能做這種無聊的對比啊,對方可是來了不少人,並且顯而易見的——來者不善。
男人是意大利某個家族的Boss,似乎是因為家族販賣過指標的異類興奮藥物給黨派鬥爭的其他家族而被押在某個牢籠,第60號,是所有囚犯中的老大——在六道骸被關進去之前。似乎被教訓的很慘,於是出來後在聽聞六道骸被捉進複仇者牢獄後立刻前來落井下石。
“你似乎忘記當初自己的揚了了呢,伊斯,涕泗橫流向我求饒的樣子相當精彩,不如——”六道骸笑著說,眼眸卻冷酷無比,“在讓你的手下好好看看吧!”
粗獷的男人立刻被激怒,對下手叫囂著:“給我上!”
然後一群黑手黨打扮塊頭很大的手下向六道骸衝來。
本來這種程度的角色根本不在話下,可是近幾個月累計下來的傷沒有好好痊愈過,再加上看那些下手們個個青筋暴起劍拔弩張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服用了什麼藥物。六道骸打得並不輕鬆,或者說有點狼狽。
艱難的消滅掉大半的敵人,剩下的卻還是為數不少,可是舊傷差不多都複發了,這具身體也快承受不住這樣過量的使用了。
右眸的數字跳轉為“五”,周圍頃刻變為熊熊烈火,白皙的臉頰爬上詭秘的花紋,慢慢的,手中的三叉戟點地——
“啊——”
麵對死亡的尖叫聲在瞬間,被來自地獄的烈火吞噬。
而六道骸自身的意識,也隨之慢慢模糊。
火焰燃燒殆盡,留下空曠的場地,亦空無人影。隻有雨不斷地在下。
傷勢嚴重到一直無法蘇醒,在不安和煎熬中沉睡,卻無法擺脫桎梏。
隻能等能力複蘇,不需要太多,隻要夠他去見那個人一麵。
然後等到他艱難的見到那個他魂牽夢縈的人,還來不及擁吻,對方一連串的質問像刀那樣透過肉體直碾上靈魂。
前麵的憤怒、叫囂他都可以理解,畢竟,他的愛人是一個多麼驕傲的人啊!可是最後那一句微乎其微的,如呢喃卻又仿佛用盡渾身力氣的話語,讓兩個人都接近崩潰。
“你不要用別人的身體碰我了好不好。”
像是懇求般,毫不尖銳的語氣,卻傷的他遍體。
六道骸才明白,或許這一輩子都不可能了,複仇者牢獄的囚犯的身體、靈魂、思念與愛,都隻能被埋葬在深海,然後死去。
他從未想過,他愛上一個人。
他們第一次相遇,卻是最後一次訣別。
自從那一次六道骸消失後,雲雀在風紀委員休息室呆了一個晚上,然後在第二天平靜地走出。一切似乎和平常毫無差異,起碼看起來是這樣的。
隻有雲雀自己知道,也是他一直逃避的。從與六道骸的相遇後,就有什麼不一樣了。
胸口中間偏左的那個位置有點疼痛,如果這是愛的話,那麼他寧可不要。可是如果能不要的話,也就不會那樣痛了。這個世界總是那麼現實,永遠都不會存在“寧可”和“如果”。
不想承認的,他有點想念六道骸。距離他的上一次出現,竟然已經半年了。
雲雀突然很想聽一聽他那天的解釋,這種懦弱的想法他強迫著自己打散,卻適得其反的越來越嚴重。
那個騙子說出來的,也隻有謊言吧!
張口閉口的“喜歡”是很廉價的!
他這麼告訴自己,安慰自己,除了這樣,別無他法。
可是忍不住的想,忍不住的思念。
雲雀從未愛過什麼人,有點以自我為中心的、有點寂寞的那麼十幾年來,沒有人告訴他,愛一個人並不可恥。
他花了很長時間領悟,可他們的聲音與思念都隔著一層海麵。
這一次,六道骸著實沉睡了很久,卻又不知道究竟是多久。複仇者牢獄內並不提供給犯人看時間的鍾表,他隻知道,當他再一次來到並盛時,那些能開出桃色花瓣的樹,依然變成一個個光禿的枝椏了。而疑問是,這是第幾個冬季?
走在路上,突然看到熟悉的身影,卻隻能躲在暗處。
衣服不像上次見到那麼單薄了,因為天氣問題而圍上了毛線圍巾和帽子,人也一下子顯得溫和了些,可那雙美麗的鳳眼還是帶著無法抹去的高傲,如果能成為他的愛人,一定是令人自豪的吧!
不遠的距離,對方卻看不見他,然後走過。
“喲,骸。”有點稚氣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說話方式卻很老成,“好久不見啊!”
六道骸轉身,看到一個小小的人站在他身後,一身黑色的西裝以及黑色的禮帽,是reborn。
“喲。”簡短的招呼,算是回應,六道骸挑眉看著對方。盡管是小孩的身體,但他深知對這個實際是超一流殺手的人不需要太多謙和的語氣。
“你既然收下了霧之戒,那麼你就是彭格列的人,阿綱的夥伴了,無可否認的。”
“盡管我並不承認,但似乎也無法反駁。”六道骸道。他知道對方找上門來的絕無好事。
“那麼算是默認了!接下來有個任務要派給你,彭格列在意大利的總部被偷襲了,技術部花了十年心血研發出來的最新型核能死氣裝置被竊,我需要你把它拿回來。”
“啊咧啊咧,就算我默認了,可也不想為那種笨蛋賣命。”
“盜竊的組織是好幾個不遵守黑手黨法則的家族,擁有大量的軍火和藥物,那種裝置淪落到他們手上若是出了什麼事的話彭格列要連負一半責任。”微微停頓,看了一眼無動於衷的人,繼續道:“若是你不接,我想拜托雲雀告訴他會有很多攻擊力強勁的對手的話,他一定會願意的吧,但是你覺得,這種事雲雀去真的好嗎?”說完最後一句話,略有深意地看向六道骸。
的確,恭彌雖然實力很強,但沒有真正加入過黑手黨的鬥爭,毫無經驗。以他的性格,是拚了命也要贏的吧,這一點又是致命的。
“雖然這個任務很危險,一般人的話十之八九都難以生還,但是既然你的身體還在複仇者牢獄,那麼危機關頭還是能全力而退的吧。而且這種戰鬥你比較有經驗不是麼。”
Reborn的話很有道理,猶豫了片刻,六道骸最終答應了。
他隻是想到,絕對、絕對不能讓恭彌去涉險,即便是一點點攸關生命的幾率,他也不容許。
這是reborn早就料到的結果,也的確沒有人比骸更加適合這種任務了,他笑道:“那麼一個禮拜後前往意大利吧,總部會派精英同你前去的,在這之前,”嘴角劃過笑,“不去和雲雀道個別麼?”
六道骸一怔,待他回身,那個小小的身影早已消失。
雲雀回到家,看著熟悉的格局熟悉的家具,有一點小小的失望。他盡量把失望壓的隻剩那所謂“小小的”一點。
剛才走在路上,有那麼一瞬,他甚至覺得六道骸就在身邊,可那種想法又立馬消失。因為這半年來,他沒有一次不是這樣想的,在並盛的天台吹風時,推開家門的下一秒,都在想,會不會有一個人笑意盈盈的對他說:“恭彌~”
絕對,瘋了吧!
次日,他站在天台上,天下著雪,一如那一次的雨,不大、也不小,卻像不會停止那般。
學校的天台很高,站在上麵幾乎可以將整個並盛的景色納入眼下,現在已是黃昏了,冬天的夜來得很早,雪包裹著這個城鎮,冰涼的建築的窗口卻暈出溫暖的光。
“恭彌,和我在一起吧!”
那是那天夜裏他說的話,現在他忍不住想要答應。
他呆了片刻,想要轉身離開,轉身以後的動作,卻如被定格了那樣。
眼前的人,軍綠色的製服襯托出修長的身形,海藍色的頭發,留海遮住的酒紅的右眼,隻露出如水般的左眸。
“恭彌~”
“你來幹嘛!”明明是思念的話語,脫口而出的卻是拒絕的語氣。雲雀有點驚訝,他看到對麵本來淡淡微笑的人眸中閃過的受傷,可是話已出口,便不能再收回。
“恭彌就,那麼討厭我?”無奈苦笑。
其實上一次的憤怒早在時間的推磨下散去了,可是雲雀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兩個人互相對視著,像畫麵一樣定格了,雪還在不停地下,但誰也沒有抖落衣上的積雪。
僵持片刻,這一次妥協的,卻是雲雀。
六道骸驚訝地看他慢慢向自己走來,依舊微皺著好看的眉,憤怒的瞪了他一眼,然後別扭又無言的摘下自己的圍巾,粗魯地繞三圈圍在六道骸光溜溜的脖頸上。
這是雲雀最大的讓步了,這個高傲的人,第一次為他放下視為生命的尊嚴而妥協,六道骸抱住對方,對著他櫻色的薄唇,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
擁抱。親吻。纏綿。
仿佛一個世紀的時間過去了。
不大不小的雪無聲的下著,他們靠在一起,坐在天台上,圍著同一條毛線圍巾,十指相扣。
六道骸繼續講著小麻雀魚和鳳梨巫師的童話故事,雲雀不滿地反駁道:“這是你自己編的吧,騙子!”六道骸隻是不停地說著。
“小麻雀魚對鳳梨巫師說,請把我的魚尾變成雙腿吧~”
“那樣的話,你需要舍去自己美麗的聲帶。”
“沒關係,我在所不惜。”
…………
說到後來,卻變成了六道骸的低喃。
那也是雲雀第一見到那個一向說話輕佻的人,露出像孩子般傷心地表情,潔白的雪落在他海藍色的發間,佛不去那樣無助,連言語都有些哽咽。
他說:
“恭彌,你知道麼?”
“其實我多想,用自己的身體抱抱你,感受你的體溫;用自己的聲音,來呼喚出你的名字。”
雲雀怔住了,他別過頭說道:“那你就,快點從那個鬼地方出來吧~”
六道骸笑著抱住他,在他耳邊低語。
“不要,絕對不要!”
不知道說了什麼,換來雲雀大聲的反駁,可是他卻不再言語,隻是擁抱著,輕輕閉上了眼,雪花拂過睫毛。
那一夜的雪變得異常溫暖,可是醒來,卻猶如墜身冰窖。
又是隻有他一個人。每一次每一次的醒來,都不見那個人的蹤影。
身邊的地上那人的餘溫已凍結成冰,隻剩下冷風如刀刻般一遍遍地吹拂著,和他留而在耳邊的話語。
“恭彌,你知道麼?”
“其實我多想,用自己的身體抱抱你,感受你的體溫;用自己的聲音,來呼喚出你的名字。”
“和我在一起吧~“
“恭彌,水、空氣和固體,都隻能傳播光線和聲音,可是我的思念,該如何傳達給你?”
以及最後那句,
“Arrivederci。”
在暗無天日的牢獄裏,連思考都無法辦到。
唯一不朽,就是你的名字,
以及,
對你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