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月，怎麼有股桂花香？”周小史起身閉眼聞。
    “不知道是哪兒的桂花。”
    “世月，你說我們先前埋下的桂花釀好了沒有？”周小史突然想起，便問。
    “對啊對啊，都四年了”幹好活的醒月蹦著過來。
    世月笑著敲了他們兩人的腦袋。
    “你們真是……我們埋在未央宮裏的酒，即使再好，那也是未央宮的，不是我們的，又談什麼拿不拿呢”
    “姐姐不是可以出去麼，進去拿就好拉，又不費多久。”醒月扁扁嘴反駁到。
    “進去又談何容易，況且我出冷宮都還是她們幫我蠻著上麵的，又怎是隨我意。”
    “……”醒月不悅的看了遠處的屋頂一眼。
    周小史不語，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夜色一暗，冷宮的人便開始休息了。周小史輕手輕腳的起身，拿起床邊的外長便出了院子。
    世月和醒陽不是和自己一個屋子，周小史踮著腳走過她們屋子。冷宮門沒有上鎖，破舊的木門隻是虛掩著。
    周小史套好外衣，推門而出。
    冷宮離別的妃子住的地方還是有段距離的，周小史遠遠就能看到不同於冷宮淒涼景色的繁華燈火，這時候還熱鬧著吧？
    周小史無心理會這些，隻是按很久之前的記憶往未央宮走著，未央這兩個字，也是他認識的為數不多的字了。
    路上遇到一些下人，周小史嚇了一跳，低頭走著。還好天色黑，下人沒看清他的臉，隻看到一身粗布衣服，便以為是下人，也隻是看幾眼就過去了。
    未央宮的偏門有兩個帶刀的侍衛守著，看到周小史進去竟然也不攔。雖是覺得奇怪，但這樣當然最好不過，周小史笑。
    走到暗點的地方，周小史憑著記憶去尋找當年的那棵桂花樹。
    一排的桂花樹，樹幹比起以前是粗了不少，一束束的桂花盛開著，散發出清香。
    樹下還有小朵小朵被風吹落的花。
    周小史往兩邊看了看，殿內有話聲，下人也是守在屋內，偶爾有幾個走過，也不會注意那些桂花樹，更不會注意到樹下的周小史。
    撿起地上的樹枝，周小史將泥土攪鬆，便徒手去挖。
    雙手沾滿了泥巴，袖子也髒了，周小史側了側頭，將汗抹到肩膀上。回去的時候世月肯定會罵他，不過沒關係，世月看到這酒一定會高興的，還有醒陽，她不是很想看看自己釀出來的酒麼？想著，周小史又抿嘴一笑。
    不知是不是給這些桂花添過土，周小史挖了好久，挖到比當年埋的時候還要深點的地方，才挖出了那壇酒。
    小心翼翼的把壇子捧上地麵。俯身吹去上麵細小的泥土，周小史將挖出的土推回坑內。
    “誰在那裏？”路過的下人看到一抹白影，嚇得大叫，手裏的糕點摔了一地。
    周小史嚇得動都不敢動一下，抱著懷裏的壇子，緊緊的閉著眼睛。聽到走近的腳步聲，周小史呼吸都快停止了。
    “啊──”走過來的下人大叫了一聲，手緊緊的捂住自己嘴巴。
    “發生什麼事了大吼大叫的？”玉妃推門而出。今日皇上難得開到，不想被這些下人打擾，運氣好的話，沒準還能得到龍種。
    “娘娘……這兒有個人”
    “什麼事？”殿內傳來男人好聽的嗓音。
    “皇上，沒事，就是有個偷闖進來的下人，讓他們處理就是了。”玉妃堆著笑。
    司馬卻避開她的手，向桂花樹那兒走去。
    周小史更是縮緊了身子，抱著懷裏的壇子直抖。
    “回過頭來讓朕看看。”
    周小史更是抖得厲害。一旁的玉妃貼過來“皇上，一下人，不要讓他饒了我們的大好興致，讓下人處理吧，我新添了一件衣裳，您……”話還沒有說完，司馬就甩開了她的手。
    玉妃咬著牙不敢言。
    “來，讓朕看看。”不知出於什麼心情，司馬走到那髒髒的土堆麵前，蹲下了身子，像哄一些躲牆角不願出來的小動物般，細聲的對周小史說話。
    眼前的布衣人更是抖得厲害，一旁的下人大聲罵到“大膽，皇上說的話你沒聽見麼！”
    他放下手裏抱著的壇子，緩緩轉過身來，低頭跪在司馬麵前。
    司馬望了望那壇子“為什麼要闖進來？”
    周小史不出聲，手指往泥土裏陷入一分。
    “皇上問你話呢，沒聽見麼？”玉妃露出不屑的表情，一個下人而已，憑什麼皇上對他的關注比自己多。
    “我……我是來……來摘桂花的……”周小史閉緊了眼睛。
    司馬撫上壇子“摘花？那這是什麼？”他掀開壇子上的封紙，一股濃鬱的味道飄出。
    “不可以”周小史急忙想去取，這原本打算讓醒陽來掀開的。
    司馬站起來，抱著壇子“這是桂花？”
    跪在他腳邊的人抬起頭看他，臉上沾滿了泥土，衣服也是。眼睛卻很漂亮。
    “我……”周小史說不出話來
    “你叫什麼名字？”司馬問。
    名字……？名字……
    “叫……叫流雲……”他又撒謊了，這是替他們送飯的丫頭的名字。
    流雲？司馬輕念，這名字……很女氣。司馬嘴角一勾，將壇子舉起“這酒送朕可好？”
    “不可以！”周小史忙起身去拿。
    被他起身這舉動嚇了一跳的，除了司馬，還有在場的每一個人。對皇上無禮……是大罪。
    司馬也料不到他突然起身，一個不穩，手裏的壇子摔到地上，在軟軟的泥土裏滾了幾圈，裏麵的酒撒了一片。
    周小史亂著腳步去撿那瓶子，可惜，壇子內不再是幹淨的桂花酒，而是漂浮著泥渣的渾水。
    看著那布衣小人抱著壇子傷心的背影，心裏也跟著痛起來。
    “朕……朕賞你一壇更好的”
    他卻是搖了搖頭，搖搖晃晃的直起身子走開。
    大概是愣了很久，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眾人的視線的時候，司馬才跟著反應過來。
    “皇上……”玉妃小聲的叫他
    “罷了”司馬搖搖頭，擁著玉妃進了未央宮。
    ***
    還好世月什麼都沒發現，周小史洗淨臉和衣裳。
    ***
    “咦，怎麼今天不是流雲送飯？”見到不熟識的麵孔，醒月好奇的問了句。
    “她啊，聽說昨夜私闖未央宮，還對皇上大不敬，今日被抓去了”那人一麵把食物放到桌麵上一邊道。
    “她怎麼那麼大膽？”世月也淨手過來幫忙。
    “誰知道呢？聽說被抓的時候還死不承認”
    “埃？小史你怎麼了？”醒月見到一旁臉色發白的周小史便問到。
    “沒……”周小史幹笑兩聲。
    “還說沒呢，你看，你喝的是什麼？”醒陽笑。
    低頭看了眼手中空空的茶杯，周小史抿起雙唇。流雲……因為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