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第一縷陽光與秦萬芳的歌聲同時到來。她就住在我們的對門，隻隔著兩堵隔音效果很差的牆。
    “董董，快起來呀。。。”晴子在外麵敲我屋的門。
    其實，我也沒怎麼睡著。於是我爬起來穿好衣服，輕輕打開了門。
    “董董你看，小吱睡的樣子像個大耗子一樣。”晴子指著在沙發上睡覺的小吱說。
    “哪有這麼瘦的耗子！”我笑了笑說。
    天花板上落下了柔軟的灰塵，在陽光中像是飄浮的水霧。
    “破鬼要來了。”晴子站在窗邊，擋著從窗簾縫隙中射進來的陽光。
    “唉？”我轉頭看她，光芒從她身後一點一點流下來，在地上留下一灘一灘的光斑。
    “剛剛破鬼給小吱發短信，反正他睡著了，我就替他看了唄。”晴子捂著嘴，微微笑著說。
    我也陪她笑，然後伸手去推小吱，“快起來快起來，你媳婦今天要來了。”
    廈門的陽光有一種海的味道，青春、夏天，還有一種神秘的感覺。
    小吱撫了撫頭發，眯著眼睛坐了起來，毛巾滑到他的腿上，露出身上那件破鬼給買的《大海。魚棠》的睡衣。“啥玩意啊”他撅嘴嘟囔著。他的嘴唇真的很像倉鼠，尤其是吃東西的時候，鼻子下麵黑黑的一層小胡子上下動著，其實有些可愛。
    “咋啦？”他迷糊的瞅著我們。
    “破鬼要來。”我說。
    “呀。”他一骨碌爬起來，裹著被去摸手機。
    我坐在沙發上，轉頭的時候發現白牆上有幾幅畫，對，是鉛筆畫的那麼幾個東西。我驚了驚，招呼晴子過來看。
    “這秦萬芳會畫畫？”晴子看了之後，低聲問。
    “不知道。。。看不出來呀。”我說。
    晴子定定的看著那些畫，靜了一會兒，她說：“我想起貓貓了。”
    啊？貓貓？我腦子一震，心裏慢慢起了一種酸酸的氣憤。“怎麼想到她了，她都跟小凍走了，再也不回來了。”我嗬的笑了一聲，冷冷的說。
    “誰讓咱們公司辦不起來呢，哪有日本公司厲害。”晴子說。
    然後她轉過身去找小吱。她的頭發又長了，淩亂的披在肩上，我突然想，如果她的頭發全白了會怎麼樣？
    我把窗戶打開，讓風吹進屋子裏。鋁合金的窗戶因為太老舊發出了尖銳的噪聲。
    “董董？”小吱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下午去接破鬼吧。”他說。
    “嗯”我點了點頭，將手伸出窗外，接了一股又一股的風。
    柔情似水
    佳期如夢
    忍顧鵲橋歸路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我歎了口氣，在心裏祈禱著，他們會幸福的。
    破鬼來到廈門的第一個晚上，我們打車去了海邊。破鬼穿著淡藍色的連衣裙，在藍的發紫的天空下走著。退潮的海浪一遍遍衝刷著岸邊的沙粒，然後露出被遺留下下的貝殼。
    小吱買來了西瓜，我們幾個坐在沙灘上掰開吃，海風一陣陣吹著，將夏天的味道慢慢吹散。小吱和破鬼坐在一起，他們的身上散發出甜蜜的感覺。於是，我轉過頭去，與晴子一起看向那無盡的海。
    “小吱。”破鬼突然說。
    “啊？”
    “你知道問世間情為何物，隻教人生死相許吧？”她問。
    我竟然覺得好笑，於是捂著嘴不去看他。
    “我今天突然在想”她接著說：“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來找我嗎？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來找我嗎？
    破鬼，你可以拋下一切去死吧，可小吱不可以。他還要掙紮著回來，他還有所有所有需要他的人，還有，他的夢。
    風攜著海浪“嘩”的一聲湧到沙灘上，我回頭想去聽小吱的回答，卻看到破鬼笑著把西瓜皮扔向小吱，她喊道：“你去死吧。”
    海水已經變得像宇宙一樣黑，無窮無盡，在於星光的交界處劃成一條閃光的線。
    晴子突然哭了。她轉過來抱住我的胳膊，她的聲音哽咽著。
    “董董，我怕。”
    她嗚咽的聲音在空蕩的海邊回蕩。然後靜靜的扭曲的消失在海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