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出現了深紫色的晚霞，平靜地籠罩在城市的上空。
    我坐在公寓的窗邊，抱著電腦望向窗外。填的深紫色與橙色的落地燈交融在一起，像是幸福的奶茶顏色。
    “在寫稿子？”梅梅從浴室走出來，拿著毛巾打理著她濕漉漉的頭發。
    “恩……”我輕應了一聲，低下頭呆呆地看著鍵盤。“好煩……”我說。
    “要出去散步麼？”她說。
    我斜眼看向窗外。樓下的平地上擺了好幾張酒桌，人群吵鬧著在路燈的照射下，顯得溫情。
    “今天真熱鬧。”梅梅說。
    我的目光突然收了回來，在窗戶裏看到了家裏的影子。
    “世界杯啊，能不熱鬧嗎。”我說。
    家裏有一種冰冷的感覺，不，是涼。就像突然少了一個人，少了一個氣氛那種涼。也許，真的該出去走走了，我心裏想。
    “出去吃肉串吧。”我說。
    梅梅嗬嗬笑著，換上了一件粉色吊帶兒，那種我認為很土的吊帶兒。我們互相挽著胳膊，像一對兒老夫老妻，走在繁華的大街上。
    天已經黑了下來，但卻還是可以在天空中依稀看到幾行雲。
    大一那年冬天，由於買不到票，我們三個誰都沒有回家。我們聚集在租住的公寓裏，好幾天都不出去，像是過冬的熊。
    因為外麵太冷，那段時間我們成天窩在電腦前看電影，揮霍著父母寄來的大筆生活費。
    窗簾將陽光擋的嚴嚴實實，隻在底部透出一點微弱的光亮。電腦的嗡嗡聲在空蕩又冷清的屋子中格外響亮。
    我們就這麼渾渾噩噩的度日子，直到那天晚上。晴子把網線拔斷，氣的抽著鼻子，大聲衝我們喊道。“當初我們是怎麼約定的？
    “你們就打算一直這樣？！
    “就靠父母的錢上網？！
    “過幾天，過幾天，他媽的過了幾天了！！！”
    我們閉著嘴，默不作聲。
    “那麼多人，都在看著我們啊
    “就算比不過別人又怎樣？！
    “就算資金少又怎樣？！
    “就算白手起家又怎樣？！
    “至少我們沒到上街要的飯的地步吧！
    “至少我們沒缺胳膊少腿吧！
    “如果你們還是滿足現狀的話，我寧願退出。”
    她最後一句話壓的很低，嗓子哽咽又沙啞。
    後來，我們都沉默了，我對著漆黑的電腦屏幕發呆。
    當夕陽伴隨一場大雪降臨時，我拉開窗簾，擦著窗上厚重的水氣，那時的我在心中暗暗說著，適可而止吧。
    可是晴子，你知道麼？當你坐在窗邊寫文章的時候，我路過你旁邊，竟然看到你頭上隱約有了白頭發。雖然這個年齡長白頭發已經不那麼奇怪了，可是我卻很難接受這事會發生在你身上。
    晴子。“鏡”“雨”“沉”“浮”這四個中無論哪個字，都讓我那麼的刻骨銘心，像是扯開了一件鵝毛被褥，飄出了團團記憶。
    我想，你罵完那些話後，會不會在屋裏緩緩，緩緩低下頭，將剛剛憋住的眼淚釋放出來，讓它們在你的指縫間流過。
    我和梅梅在一個大排檔裏坐了下來，旁邊是興奮異常的人群。他們歡呼著，謾罵著。有時，我很喜歡這樣吵鬧的地方，感覺很貼近生活。
    梅梅點了幾道菜，有我愛吃的香辣肉絲，果然，她還是了解我的。
    “小凍回來了。”她說。“從日本的公司，回來了。”
    我停了停筷子，突然覺得心中一緊。
    “什麼時候回來的？”我問。
    “昨天。”梅梅說。“先回的南京。”
    我心中一陣陣發酸，像吃了檸檬一樣。“回來幹嘛。不是說退出了嗎。”我覺得我說出的話有些冷，甚至像是在諷刺。可是，我是在嘲諷什麼呢？
    “小吱，大家現在在一起了，過去的事都是浮雲，別太在意了，看向未來吧。”梅梅走過來摟住我的脖子，將臉貼在我的臉上。
    “過幾天就是《·鏡·》改版後的第一期了，好好寫稿子吧。”梅梅說。
    “你看人們這麼熱鬧，我還要這麼鬱悶啊……”我說。
    “小吱……”梅梅停了很久，有些猶豫地張了張嘴。
    “怎麼了？”我問。
    “我們……”她坐回自己的座位，仰頭看著我，像是在鬥爭什麼。
    “……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