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柒的父母終究還是沒有到白頭偕老。小柒看著桌子上跟一盤盤好吃的堆放在一起的紅色離婚證，竟有種釋然的感覺。
    “小柒啊，以後你就跟你媽一起過了，想爸的時候，給爸打個電話啊！”父親臨走時，帶著哭腔的說著。朱小柒驀然發現，他的眼中含著淚——那是小柒從來沒有見過的。
    彼時，正是冬至。
    桌子正中是一盤蒸餃。酸菜餡兒的，朱小柒最喜歡吃的餡兒。小柒突然想到了去年春節，雖然也是在父母的爭吵下度過的，倒也完整。
    隻是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所謂的停留。就像是浮在溪流上的葉子——此時在這裏，下一刻，又不知道飄到了哪裏。
    母親的表情亦是朱小柒從來沒有見過的。
    在朱小柒的眼裏，母親是十七年從未間斷過的堅強的存在。哪怕父親將最後一點家底——5000塊的保險金給敗個精光，哪怕度日需要朝鄰居那兒借上20塊錢，哪怕家裏隻能吃得起一毛二一斤的大白菜。。。朱小柒從來沒有見過母親這樣的神色——呆呆的攥著手裏的小冊子，然後呆呆的看著滿桌子的隻有年三十，家裏才舍得做的飯菜。
    朱小柒不了解母親的想法，從來都沒有了解過。小柒應該是恨她的吧！在朱小柒眼裏，那個總是歇斯底裏的女人，終於，在朱小柒十九歲那年的冬至，和跟她生活了整整二十年的男人，分道揚鑣。
    此時此刻，她應該是快樂的吧！小柒想。
    2。
    再次穿上校服回到高三2班的教室，朱小柒忽的覺得恍若隔世。
    好久沒有見到允白了，朱小柒沒來由的有些想念——但也僅僅是想念而已。
    周允白家的地址一直都沒變，朱小柒閉著眼睛都能走到哪兒；周允白家的電話也沒變，朱小柒閉著眼睛就可以撥過去。。。隻是距離遠了，時間久了，見麵的機會少了而已。
    可是畢竟已經過去那麼久了。
    什麼東西都有保質期，哪怕是裝在罐頭裏的沙丁魚。
    直到那天，寒假過後，朱小柒回到高三2班的教室，接到了周允白的電話。
    “朱小柒，我想殺了梁以墨。”周允白以這樣一句話開頭，令小柒沒來由的一陣戰栗。朱小柒依稀想起陶秋池的眼淚砸在地上劃出的軌跡——小心而謹慎的順著陽光蒸騰而上。就好像允白現在說話的語氣，是一種不肯偏離一分一毫的發泄。
    “慢慢說，允白。怎麼了你？”
    “梁以墨，他不是人！”
    繼陶秋池之後，朱小柒第二次聽見有人這樣評價梁以墨了。
    “他。。。又怎麼了？”
    3。
    “小柒，我想你了！”周允白捧著小柒給買的提拉米蘇，聲音有種壓抑著的疼。“很想很想。”
    這是朱小柒自高中以來第一次逃課，地點是人民廣場中央的噴水池旁。周允白坐在行人椅上，朱小柒站在一邊，安靜的看著她手裏攥著的提拉米蘇。
    “允白，發生什麼事了？”
    “小柒。。。梁以墨跟陶秋池上床了。”
    朱小柒猛地一陣顫抖。“你聽誰說的！”
    “程丘。”因為攥得太用力，周允白的指節有些泛白。“程丘說，他受不了這樣的池子。他說，繼續下去，他會瘋。”
    朱小柒拚命抑製住不停顫抖的嘴唇。“程丘他。。。這麼說的？”
    “啊。”周允白又握了握手裏冰涼的半凝固體，低著頭，用半是呢喃的聲音說著：“小柒，我該恨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