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謝陽微？恐怕再過幾天，你就該看到我們解除婚約的消息了。”
    “像你們這樣把婚約當成明碼標價的物品的人，恐怕對愛情，也不會有多認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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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都在提醒自己，齊浩是已經有家室的人，我也早已重生。更是做好了碰見齊夫人的心理準備，然而住進來幾個月，卻根本沒有見過謝陽微。
    再怎樣貌合神離，也不至於結婚幾個月就分居吧。
    我死亡的那天是四月四日，還是末春，而作為顧寧醒過來那天則已經是九月底的初秋了。也許是下意識的懦弱，我根本沒有敢去看這段日子的新聞。我理所當然地認為，齊浩早已成家。至於謝陽生……隻不過代表了齊浩年少輕狂的一段愚蠢的過去吧。
    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可恥，雖然有了準備，可是沒有見到謝陽微，還是讓我有點小小的竊喜。即便心裏覺得我和齊浩已經沒有可能了，還是不希望他就在我麵前跟別的人摟摟抱抱親密相擁。
    ……也許我其實天性就是這麼自私。
    但後來卻覺得有點不對勁了，我還是謝陽生時，經常見到齊浩身邊出現各種各樣年輕靚麗的少男少女。他和他們漫不經心地調情，上床，甚至讓我去買討好他們的禮物。但是在‘顧寧’接觸他的時間裏，我從沒見到齊浩和任何人有超出普通朋友的舉動。以往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花花草草也去了幹幹淨淨。我不知道這是因為已經結婚的原因，還是由於他終於將自己的性生活固定在了晚上？
    沒有答案，我也萬萬不敢直接拿這個去問齊浩，隻好每天像跟屁蟲一樣繼續跟著他，覺得有點別扭。
    忍不住想起曾經，我也是這樣跟在他身後，看他如何在狼虎圍繞的世界中遊刃有餘，然後一點點更愛他。我那時候就在心裏暗暗發誓，如果我辦得到，我一定會盡我全力地保護他。
    我卻忘了他也許根本就不需要我的保護。
    最近總是會想起上一輩子的事情，然後就不知不覺地開始發呆。直到耳邊傳來瓷杯輕微放在桌子上的聲音我才清醒過來。
    是齊浩，他將咖啡杯放在我麵前道，“累了嗎？累就先回去吧。”
    “哪有老板帶頭偷懶的？”快到年底，整個齊氏都忙得人仰馬翻，我親眼看到齊浩每天都恨不得有分身術一般幾乎滿世界亂竄，終於明白他今天的成績其實容不得半點僥幸。
    “疲勞戰術效果很差的。”齊浩看了一眼我麵前寫得一塌糊塗的報表，我羞愧地遮住——肯定是要返工的——“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早點來吧。”
    “我……其實我不是累了，”我趕緊說，特怕他直接把我踢出去——前幾晚我在一眾加班的人中間穿過離開的尷尬真的讓人不想再經曆，“我隻是有點餓……齊大哥也是吧？我去買點吃的回來，補點能量，順便清醒一下。”
    齊浩好笑地看著我，順手彈了彈我的額頭，“就你事多。去吧。”
    而我把買回來的東西堂而皇之地搬到齊浩的辦公桌上，又摸出兩雙筷子遞過去一雙，“吃吧。”
    齊浩卻有點呆呆的看著麵前的——小籠包，我吃了一個才發現他沒有動，甚至手都有點抖，不由奇怪道，“怎麼了？不喜歡了？香菇芹菜餡兒的哦~~”
    他扔掉了筷子猛的抓住我的手，“你怎麼知道的？”
    “什，什麼？”
    齊浩烏黑的眼珠直直地盯著我，我在這樣的視線中有點毛骨悚然，直到我已經坐立不安了他才慢慢道，“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香菇芹菜餡兒的小籠包？”
    “嗨，就這個啊。大家不都知道麼。”我仍然有點莫名其妙，等聽到他的下一句才反應過來，頓時全身僵直。
    “沒有人知道。”他說，“除了他，不會有人知道的。”
    那還是我和他在公司一起奮鬥打拚的時候，每天都要在辦公司熬到淩晨，又正在長身體，每次加完班都餓得恨不得把桌子吃下去。於是我們就經常在結束一天的工作後一起跑到夜市去吃小籠包——當時知道這個看起來就適合坐在法國餐廳優雅地用刀叉的家夥居然喜歡吃這玩意兒時我還笑了他好久。那時候真是無憂無慮啊，脫了煩死人的西裝我們坐在髒兮兮的店鋪裏扔掉筷子用手搶最後一個，輸的那個氣得破口大罵，然後兩個人對視，一起哈哈大笑。
    後來他贏得齊氏的經營權，我卻再也沒有陪過他加班，也再沒有陪他去搶廉價卻香氣濃鬱的小吃。之後的三年他從不帶我出門，所以我不再清楚他的喜好。隻有小籠包被我記住，也許我隻是渴望記住那段我們肝膽相照彼此依偎的時光而已。
    我能做什麼呢？我隻能裝傻，“是嗎？我聽公司的人說你以前常吃，以為你挺喜歡的。”
    “公司的人？誰？”
    “記不得了，就是聽到他們在聊天來著……”我努力地編造謊言，“說……說你幾年前就經常下了班跑到夜市去吃……”
    齊浩還是有點疑惑，但手是鬆開了，我居然有點羞恥地覺得不舍，他道，“是我管得太鬆了嗎？我的員工居然有閑情聊八卦。”
    我暗暗鬆了口氣，笑道，“可別說是我告的密。”
    他聳了聳肩，沒再繼續這個無聊的問題，視線轉移到桌上還有熱氣的小籠包。筷子已經被他一激動扔到了桌子下麵，他就大大咧咧地抽了張餐巾紙包了一個咬下去，咀嚼幾口，隨即微微眯起眼睛，臉上流露出似懷念似悲傷的表情。
    我這時候什麼都不敢說，，連看他的臉都不敢，隻能也夾起一個繼續吃。一時安靜的辦公室就隻有我們兩個的吞咽聲，氣氛有點尷尬，他卻恍若未覺，隻顧著一個一個的吃。我買了兩籠，就是十六個，本來以為肯定吃不完，沒想到最後連皮都沒剩下。我暗暗算了一下，我吃了七個，剩下九個都被他吃掉。齊浩吃得很快，像是有人在追一樣，還剩下一個的時候他更是突兀地伸手抓過袋子，當時他嘴裏的還沒咽下去，嚇了我一跳。
    “呃……吃，吃飽了嗎？”我戰戰兢兢道，以前怎麼不知道他這麼能吃？“不夠的話我再去買……”
    “不。”他好像撐得連話都不想說，擺擺手道，“你去做事吧。”
    “哦。”我乖乖收拾了袋子，抽紙把桌子擦幹淨，又倒了杯水放在齊浩麵前才走出去，帶上門的瞬間我下意識地一瞥，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仰頭坐在椅子上的齊浩閉著眼睛，一刹那，明亮的燈光似乎在他眼角反射出一片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