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個人的地老天荒
    葉重翊從機場走出來的時候，一架飛機從他頭頂飛過，在雲河間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幾個月前的乳白色薄膜，現在已經淡的幾乎看不見了，這項曆時七年的仿臭氧層膜的研製計劃被世人稱之為“遮陽幕工程”，也被稱為“生命工程”。人們都說，原來科學真的能夠創造奇跡。
    但是隻有很少的人知道，這美麗的奇跡背後有多少人的血汗和淚水。
    葉重翊至今都不敢想象，當初驟然得知自己最親和最愛的人同時患上皮膚癌，已經絕望卻又發現自己也患上絕症的哥哥，是以什麼樣的心情來麵對這些事的。那樣決裂而哀傷的勇敢，七年來，葉重華又是怎樣麵對生命的倒計時，以怎樣的心態一步步走向懸崖。
    葉重翊想，如果換做是他，一定立馬就崩潰。
    要不怎麼說，葉重華是天才呢？
    是不是天才就注定要承受比別人多的東西，要承受更多不可言說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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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重陌答應了那個一直追求她的外企老板的求婚，準備到美國去結婚定居。她告訴葉重翊這個決定的時候，葉重翊笑得真心誠意地說恭喜。
    但是，像現在這樣，一個人坐在家裏的沙發上，看著窗外有鳥兒飛過的天空時，突然就覺得周圍空蕩蕩的讓人害怕。
    隻有他一個人了。
    現在地球上人均壽命已經有接近三百歲。
    以後，那麼那麼漫長的人生道路，都要由他一個人走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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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重翊在葉重華的墓地前見證了哥哥一輩子的心血，然後回家，在十二月二十四日晚上和葉重陌一起猛地拉開窗簾，相信有不少的人都抱著和他們一樣的心情做同樣的事。在將近十年的歲月裏，人們在家裏總是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光線也不敢讓它漏進來。
    當那片漆黑卻又帶著漫天繁星的夜空出現在眼前時，葉重翊感覺心髒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擊打了一下，一股酸甜交集的感覺流通四肢百骸，眼眶濕潤。他抿了抿唇，剛浮現出淺淡的笑意，卻在看到那片草地時，化作了苦澀。
    “哈，想跑贏我？長到我這麼高再說吧！”
    少年狂妄地縱情歡笑，不明白何為苦，何為痛，何為難過。
    現在，葉重翊已經比當年的葉重華還要高了，而那個笑得一臉溫柔的少年已經成長為寡言的男人，可是現在，說要跟他比賽跑步的那個人卻已經不在了。
    他聽到姐姐在他背後哭的一塌糊塗。
    眼前浮現出白天在墓地看到的哥哥的照片，與記憶中七年前的那個少年已經完全不一樣的容顏，他們終究是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這是幻象。葉重翊很清楚地知道這個事實，所以他不敢動，不敢說話，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怕眨眼的那一瞬間，那無比真實的幻象就會消失不見。
    葉重翊看到哥哥站在他麵前，雙手微微張開，像在擁抱整個世界。
    那是一個輕鬆而幸福的姿勢。
    因為葉重華背對著他，所以葉重翊有了一種錯覺——就好像哥哥擋在他和姐姐麵前，替他們撐起了整片暗無天日的黑夜。
    最終葉重翊學著擺開雙手，他想要擁抱他麵前這個付出了太多的男人，他想要他不要那麼難過，他願意用他的一切來換取葉重華的幸福——可是，他早就沒有機會了。
    他以為他可以擁抱他，可是他的懷抱裏什麼也沒有，隻有微微吹過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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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我和姐姐都會好好地活下去，連帶著你，父親，母親，還有蕭冉的份一起，生活在這個人類永遠割舍不掉的地球上。
    你已經離開了，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是我的希望，你的夢想，我的仰望，你的信仰。
    我會繼續努力，實現你成為頂級投資分析師的夢想，我的生命，其實是你的延續。
    這些一切的一切，其實並不是他一個人的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