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如漩渦一樣，將水裏的一切卷席進去，而我，就如同溺水的人，在漩渦的邊緣掙紮。
    水花在身邊濺開來，漣漪的中央是一個隻冒出頭來的男孩子，他有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眼瞳猶如熟透了的葡萄，讓人垂涎欲滴。
    他微笑著朝坐在遊泳池邊上的我伸出手，深深的酒窩印在嘴角，亦如水中的漩渦一般，將我的靈魂吸了進去“怎麼不下來遊泳，遊泳課的費用可不能就這麼浪費了！”
    或許是被他如陽光般清爽溫暖的笑容蠱惑了，我遞出了自己的手，他的手很冰冷，勝過了浸泡著腳的水。
    他叫晨曦，如同一縷初春的陽光，帶著清新自然的味道闖入我的生活，進駐了我最初的心田。
    那年，我們剛上初一。
    “琉璃！這水真冷！”晨曦出了泳池，便會濕嗒嗒的朝擦幹身體的我衝過來，緊緊的抱著我，似乎這樣就可以從我這裏獲得溫暖。
    而我也總是替他裹上毛巾，他是第一個單純的接近我的人，不為零食也不為玩具。
    13歲，對愛情的認知是模糊的，懵懂的……
    “琉璃，我們學校今天有初中部的籃球比賽，你會來看吧？”電話裏，晨曦的聲音興奮中透著期待。
    “嗯！”應了下來，看著手上的毛筆，最終逃了那堂書法課。
    晨曦偏好運動，無論是籃球足球亦或是遊泳都很在行，而我則更喜歡安靜的練練書法拉拉小提琴，遊泳課也不過是為了應付下父母而已，隻不過，現在有了晨曦，遊泳課似乎也不那麼無趣了。
    球場上的晨曦，不再是那個會縮在我懷裏說冷的晨曦，他是大家的晨曦，無論男孩女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那一刻，我抱緊了懷中帶著晨曦味道的衣服，甚至想衝上去，摸著他柔軟細膩的黑發，宣布：“晨曦是我的！”
    那一刻，也那麼單純的以為，這是深厚的友誼。
    初中，早戀開始萌芽，或多或少會收到幾封含蓄的情書，或者幾張不留名的賀卡。
    我從未回過，看著那些娟秀的字跡，羞澀的話語，腦海裏想到的不是某個女孩子羞澀的笑容，而是晨曦爽朗的微笑。
    無聊時，也會隨手寫上一封信，投進郵箱，地址是隔壁學校，收信人是晨曦。
    隔兩天便會收到他的回信，內容千篇一律的是：見信佳，我很想念你，我們是永遠的好朋友之類。
    父母吵架時，我便會坐上公車，花一個小時的時間到城市的另一邊，安靜的坐在一幢小樓的下麵，有時，一坐就是一下午。
    目光總是鎖定在三樓的那扇窗戶，總是期望晨曦可以不經意的望向窗外，而我就在他的眼底。
    最終發現我的不是晨曦，而是晨曦的媽媽。
    她熱情的將我帶上樓去，而我則受寵若驚的任她拉著手，卻感覺不到溫暖。
    晨曦家境很好，爺爺奶奶是知名醫科大學的教授，父母也是溫和有禮的人，不是我家那種暴發戶可以比擬的。
    漸漸的，我去晨曦家的時間多了起來，兩個人常常一起膩在床上看同一套漫畫，或者沒完沒了的聊天，說到開心的時候，便會額頭相抵，相視而笑。
    有時也會吵鬧著在床上滾打，當抱著他消瘦的身體，嗅著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道時，竟會有心悸的感覺，身體也開始蘇醒，有了些變化，這時便會鬆開他，將麵紅耳赤的自己埋在被子裏，漸漸平靜下來。
    那時流行用“ILoveYou”來拚湊出中文的“愛”字，那張淡藍色的賀卡上便是我用墨汁描出來的“愛”，沒有署名，郵給了晨曦。
    不是惡作劇，那一刻，竟是有幾分明白，我對晨曦，不僅僅是友誼。
    然而男孩子是不可以喜歡男孩子這樣的認知時時讓我不知所措。
    或許是和晨曦太過親昵，晨曦的爺爺奶奶又是醫科大學的教授，也是有名的醫生，一次到晨曦家，吃飯時，奶奶依然慈祥和藹，話語卻是那般刺耳：“兩個小男孩，不要那麼有感情！”
    於是晨曦鬆開了我的手，乖乖的一手端碗，一手用筷子慢慢的吃著飯。
    不經意的抬眼，我看到了曾經對我很是熱情的晨曦媽媽遞過來的白眼。
    “琉璃，明天遊泳課我給你帶蛋糕，你自己記得帶水噢！”晨曦在送我下樓時依然很開心，似乎吃飯的時候，奶奶的話並沒有給他帶來什麼影響。
    “我明天不去遊泳課了！”不知為何，話一出口，胸口就悶得喘不過氣來。
    “啊？這樣！那下次我再給你帶吧！”晨曦話語中隱隱有些失望。
    “我以後都不會去遊泳課了！以後也不會再來找你！你的自以為是讓我厭煩，你的驕傲自信讓我嫉妒，我們不再是朋友！”說完之後，頭也不會的跑下了樓梯，不過是三層樓而已，卻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晨曦，真的如同一縷清晨的陽光，匆匆的暖了我的心房，又匆匆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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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普洱茶有減肥功效，你可以多喝些！”
    我瞪他一眼，竟敢拐彎抹角的說我胖，端起茶杯灌下一大口，“聽說好茶喝了以後會回甜，不過我不懂，我隻會牛飲！”所謂牛頭不對馬嘴說的就是我和他這樣的對話吧？
    他笑，不過是微微揚起嘴角，卻是透著滄桑味道，“我過往的人生中有很多事情是在逃避，隻知道是因為恐懼，卻不知道在逃什麼，最後，我才明白，我逃避的是內心中真實的自己！”
    “那後來怎麼樣了呢？”我乖乖的充當好奇寶寶角色。
    “自然是又回歸了孤獨！”他又笑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的笑容，我覺得有些落寞，因為他的笑容根本就無法延伸到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