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三更閻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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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從正門進去,而是直接落在院中。無聲無息,卻被秦漠風逮個正著。
“林沒墨,你這主人當得不好。竟溜進客人的住處,偷偷摸摸的,想幹嘛?”
話雖如此,語音卻是帶著笑的。
秦漠風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上抱著個酒壇子,地上還有好幾個空的。而他對麵坐了個深色衣衫的女子,坐姿挺直,背影清冷,有如冰山。
林祈墨心中浮現出一個名字,口上卻回應道:“我可是正大光明的站在這,哪有偷偷摸摸?”
秦漠風笑道:“每次有好事時,你總能及時出現。靈薇說得果然不錯,這人占便宜的功夫,天下一絕。”
林祈墨皺了皺眉,笑道:“老酒鬼,我可不是來跟你搶酒喝的。”
秦漠風笑道:“這當然不能算是搶。”
林祈墨接住他拋來的酒壇,走近了放回石桌上,這才借著月色看清楚了女子的麵貌。她肌膚如雪,麵若冰霜,正用刀一般鋒利的眼神看著他。
林祈墨心中一跳,幹笑了兩聲,道:“原來是秦妃,真是好久不見……”
本是要下意識說兩句對付女孩常用的奉承話,卻生生吞了回去。
秦妃麵無表情道:“別來無恙。”
林祈墨看著她身邊的空壇,笑嘻嘻道:“想不到秦妃的酒量這麼好。果真是有其兄必有其妹。”
秦漠風在旁邊聽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道:“林沒墨,你這口氣也太違心了吧。”
秦妃更是不吃這套,仍是板著臉道:“林公子,你來找我哥哥,就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她尊尊敬敬稱林祈墨為林公子,卻又這樣一番不留情麵的言語,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林祈墨卻像是早已習慣,訕笑一陣,拉著秦漠風便出了門。
秦漠風手中還不忘抱著個酒壇子,問道:“這麼晚了,你要去哪?”
林祈墨道:“去找楚亦澤。”
秦漠風一聽,翻了個白眼道:“你要找他,幹嘛拉上我。要去你自己去,本大俠可是要回去睡覺了。”
林祈墨笑道:“小風,別吃醋嘛。”
秦漠風額前青筋驟起,道:“林沒墨,我吃你娘的醋啊!”
林祈墨大笑道:“我娘可不賣醋。”
秦漠風不得不歎了口氣,道:“我求求你正經些。”
林祈墨也懂得見好就收,言歸正傳道:“小風,你以為,楚亦澤這個人怎樣?”
秦漠風想了一想,道:“雖然我與他不熟,但印象中是個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可以信任。”
林祈墨點了點頭,道:“我也很信任你。”
秦漠風撓撓頭,笑道:“這是當然,本大俠,光明磊落……”
林祈墨連忙打住,道:“有一件事,我隻能交給能夠信任也能夠勝任的人。”
這件事,說來並不難,卻極為費心費力。它需要一個人在整整一個夜晚皆處於全神貫注,高度緊張的狀態,它也需要一個人擁有極強的判斷與反應,它還需要這個人有著卓然不俗的武功。
這件事,說簡單些,就是盯梢。
秦漠風守在正對著趙武靈房間窗外的樹上,越想越忿忿不平。
他想不通自己為何會答應林祈墨,來做這樣無聊透頂、雖不損人卻也絕不利己的事情。
他在這兒已經守了大半夜,此時,東方天際泛白,半點動靜也無。
他站了起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突然樹枝一動,腳下一抖,險些掉了下去。
“誰!”
察覺到異樣的氣息,秦漠風穩了穩身體,一手探向背後,握住了那把天下人皆聞風喪膽的斷沙刀。整個人亦如同拉緊的弓,即將出鞘的劍。
天地又陷入寂靜之中,寂靜得可怕。
漠雁門門主獵犬般警惕地嗅著即將可能發生的危險,心道:難道真有人來殺那老頭?這略一分神,便有一股氣息,自身後突襲而來。速度之快,足以令任何高手措手不及。
但秦漠風不是普通的高手,他是連續六年兵器譜上位居榜首的高手中的高手。
所以在沒有人能做出反應的一瞬間,他卻已拔刀轉身,一股排山倒海的刀風劈頭而下。
這一刀,從他出道江湖到現在,整整十年,也沒有一個人能夠完完全全地接住。
但本應如巨石般砸下的勢頭,卻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隻見刀身被一隻充滿勁道的手牢牢握住,紋絲不動。那隻手硬生生接住了砍下的斷沙刀,竟連一滴血也沒有流。
來人一身白衣在晨曦中飄然飛舞,正站在秦漠風麵前,笑道:“小風,你怎麼知道是我?”
原來,斷沙刀竟沒有出鞘。
林祈墨握住的,隻不過是刀鞘。
秦漠風嘿嘿一笑,道:“你沒有殺氣。”
林祈墨料到如此,笑道:“不愧是刀口舔血的天下第一,老酒鬼,若是動真格的,你猜我能不能接下方才那一刀?”
秦漠風自信滿滿道:“當然不能。”
見林祈墨笑而不語的樣子,不禁有點心虛,改口道:“方才那刀,我也沒使出全力,你就算接下了,又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林祈墨笑道:“我隻不過問你一句,你何必解釋這麼多?”
秦漠風瞪他一眼,道:“那你是不是想再試試?”
林祈墨咋舌,繼而笑嘻嘻道:“還是算了……”
秦漠風得勝般看著他,突然皺了皺眉,道:“我聽你的在這裏守了一夜,除了巡邏的那群人,連個鬼影子都沒看見。現在本大俠困得要死,要回去睡覺了。”
林祈墨道:“寧海角與唐嘯那裏也沒任何動靜。”
秦漠風大大咧咧道:“這不是很好?這就證明他們還能多活幾日。”
林祈墨瞪大眼睛,哭笑不得道:“你這是什麼道理?”
秦漠風道:“這是事實。”
林祈墨也以為這至少是暫時的事實。然而他們都錯了。
他突然發現,某些事情在某一條線上,越飄越遠。
很快,就傳來趙武靈死於他自己臥房的消息。聽到這樣一個消息,秦漠風幾乎是從床上彈了起來,張目結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祈墨也不敢相信。因為他相信若是有人潛入趙武靈的房間,秦漠風絕不會沒有半點察覺。
但這才是事實,也是毫無爭議的事實。
他用最快的速度再次來到趙武靈住的小苑。此番南下,趙武靈並沒有帶上家眷,但秋雨閣商家一家子向來與他相處親切,便派了些人過來幫他料理後事。
這商家老夫人的迂腐迷信,可是比鍾家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所以林祈墨小心翼翼朝廳內掃視一周,並沒有發現商老夫人的身影,這才鬆了口氣,調整步伐邁了進去,客套一番。隨即進了自發現屍體之後,還未動過的臥房。
從屍體看來,趙武靈死得極為痛苦。他渾身青紫,七竅流血,麵目扭曲,一看便知是中毒極深之狀。
再以布掩手檢查一遍,他發現死者身上,並沒有任何外傷,心口卻因為中毒的緣故,漆黑一片。
奇怪。林祈墨心中納悶,為何凶手此次並不用一劍封喉的方法,而是用毒?他不相信先前那些作為,不是蓄意為之。但這同時也能為這一晚無人前來做一番解釋。
他招來侍奉趙武靈的侍女,問道:“你叫什麼?”
侍女瞧他一眼,不由得低下了頭,小聲道:“奴婢阿喜……”
林祈墨道:“嗯,阿喜,我問你,趙堂主昨晚幾時入睡的?”
阿喜道:“亥時三刻左右。”
林祈墨道:“那之前是否有人來過?”
阿喜搖了搖頭,道:“自酉時起,就再也沒有人來過了。”
林祈墨若有所思地盯了她很久,弄得小侍女雙頰飛紅,幾乎要逃。好半天,他才將目光轉向床前案上,那裏,有一盞銀質的燈,完好無損。
他忽然歎了口氣,回到正廳,卻見到了殷若潮。
殷若潮穿了一身白衣,頭係白色發帶,就這麼纖塵不染地望著林祈墨,目光清澈如水,帶著一絲失去親朋的真摯的沉痛。這一瞬間,林祈墨心中突然冒出個念頭。
這是一個可憐的女人。